女兒連續(xù)五次考了全班第一。

前四次她都沒要獎勵，說要攢著。

直到這一次，她終于鼓起勇氣拉著我的手：

“媽媽，我想要爸爸陪我去參加科技競賽的親子賽?！?br>
她眼神閃爍著。

我知道，她很害怕再次被拒絕。

但客廳里，一直跟她借口說忙的人，此刻卻正在和她的小姨說笑著燙拼豆。

明明是我的親妹妹，當初因為打離婚官司凈身出戶。

現(xiàn)在卻在我家和我老公，纏繞著生了根。

前兩輪競賽，段宇都甘愿為了她而缺席。

一次留在家里，幫她改簡歷。

還有一次她不小心崴了腳，他比救護車先趕去。

我不忍再看女兒失望的眼神。

讓她先留在臥室，獨自去找段宇談獎勵兌換。

但段宇見到我，只是低著頭，把剛燙好的庫洛米往賈欣包上掛，淡淡開口：

“不行，那天小欣約了中介看房，我得跟著把把關(guān)?！?br>
“咱們女兒懂事，這種小事不會在意的?！?br>
我的視線落在他包上，和賈欣同樣的庫洛米，沒再開口爭辯。

小時候父母偏向賈欣時，也會一個勁地夸我懂事。

但如今，我的女兒不必再懂事。

......

我伸手打斷了段宇的動作。

“這次競賽只有三輪，前兩輪你都缺席，你憑什么覺得她不會在意？”

段宇拂開我的手，眼皮也沒抬。

“小欣剛剛回國，租房子是大事，涉及安全問題的。她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去我不放心?！?br>
“況且咱們女兒還小，以后我有的是時間陪她?！?br>
有的是時間，我不禁苦笑。

段宇自己都不記得，他多少次缺席女兒的家長會和親子活動。

不論我提前多久跟他預(yù)約，都避不開他臨時的會議和突然的客戶造訪。

可自從賈欣過來借住，他突然就有了很多空閑時間。

送她去面試、陪她選著裝、甚至有時間和她拼拼豆。

連女兒都注意到了。

所以才小心翼翼地向我提出這個獎勵。

想起女兒剛剛的模樣，我的心猛地一酸。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你知不不知道別的小朋友都是父母一起陪同的，只有咱們女兒是例外?！?br>
入圍科技競賽并不容易，父母都滿臉驕傲地爭相出席。

一張張幸福的面孔中，只有我的女兒格格不入。

她總是左顧右盼，期待著段宇能夠突然出現(xiàn)。

直到競賽結(jié)束，希望徹底落空。

每次看到她通紅的眼圈，我的心里都仿佛在被一萬只螞蟻噬咬。

賈欣卻對我歉意一笑，轉(zhuǎn)向段宇：

“我一個人沒事的，你就先陪沐遙去比賽吧?！?br>
段宇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別聽你姐的，她就是自己想讓我陪她，拿沐遙當擋箭牌呢?！?br>
“段宇！沐遙不是我一個人的女兒！”

怒氣漸漸累積，我不由微微拔高音量。

賈欣卻再次搶先打斷：

“姐姐你別生氣了?！?br>
“正好我今天接到offer了，我請你們吃飯，就當賠罪了好嗎？”

嗓音柔和，聲音甜美。

越發(fā)襯得我像一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身后，女兒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

她輕輕扯住我的衣角，聲音很小很?。?br>
“媽媽，爸爸不來沒事。我不要獎勵了，你別生爸爸的氣。”

瞬間，我的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我知道，段宇也聽到了。

但他只是輕飄飄地將抱起女兒，不滿地看向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女兒都比你懂事?！?br>
說著，他帶著女兒自顧自跟著賈欣走出去。

最后停在火鍋店。

段宇一放下女兒，又和賈欣聊得熱火朝天：

“你不是說想吃重慶火鍋嗎？這是我一家家試出來，味道最好的！”

賈欣滿臉寫著開心：

“姐姐嫁給你真幸福，我隨口說的，沒想到你記得這么清楚?！?br>
我心里涌上一股諷刺，擰眉叫住段宇。

“沐遙不能吃辣，我扁桃體發(fā)炎，也吃不了?！?br>
扁桃體發(fā)炎是我的**病，家里的消炎藥一向是段宇準備。

可今天，他像是什么都忘了。

段宇沒聽見我說話，已邁步進去。

嘈雜聲中，我還是聽出，他點的全是賈欣愛吃的菜。

賈欣有些尷尬地拉著我和女兒坐下：

“沒事的姐，我讓段宇點個鴛鴦鍋?！?br>
服務(wù)員對我們歉意一笑：

“不好意思女士，我們是正宗重慶火鍋，沒有鴛鴦鍋?！?br>
段宇沉默了一會，放軟語調(diào)：

“那給她們下兩碗陽春面吧?！?br>
面在女兒的咳嗽聲中端上來，飄著幾滴刺眼的紅油。

我再也坐不住，抱起女兒，轉(zhuǎn)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