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醫(yī)生推著蒙著白布的平車走出來。
我沒有哭出聲,只是像個沒有骨頭的破布口袋一樣,癱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
沒有錢,沒有擔保人。
轉院手續(xù)卡在了最后一步。
媽就在距離希望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活活把血流干了。
護士看我可憐,沒有立刻把手機要回去,只是在一旁抹眼淚。
我渾身冰冷,手指僵硬地***護士手機的屏幕。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微信,搜索了我的手機號。
朋友圈對外可見的最新一條動態(tài),是半小時前發(fā)的。
照片里是一張布置奢華的餐桌,搖曳的燭光下。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正握著另一只纖細白皙的手。
那只女人的手上,戴著江媛最喜歡的婚戒。
配文是:“重新開始,只屬于我們的浪漫?!?br>
下面還有一個**親戚的評論:“林澤跟媛媛真是越來越恩愛了?!?br>
江媛點了一個贊。
我盯著那個紅色的心形圖標,眼里的血絲幾乎要炸裂開來。
原來是這樣。
在我跪在地上求救的時候,在媽大出血痛苦掙扎的時候。
江媛在陪著林澤吃燭光晚餐,在慶祝他們的重新開始。
她連那個電話到底是誰打的,都沒想過要問一句。
我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三年的陪伴,三年的低聲下氣。
在正主回歸的那一刻,我連作為人的尊嚴都被踩進了泥里。
我把手機還給護士,木然地處理完了**遺體安置。
夜里十一點,我回到了**別墅。
屋子里靜悄悄的,他們應該還在那家酒店里溫存。
我走進那間住了三年的臥室。
沒有拿任何屬于**的東西。
只裝了幾件我自己買的舊衣服,和我進門時帶來的那個破帆布包。
走到書桌前,我抽出一張白紙,寫下了一份離婚協(xié)議。
沒有要任何財產,只有簡單的幾個字。
在簽字那欄,我頓了一下,最后用力寫下了“林深”兩個字。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大門傳來了解鎖的聲音。
林澤哼著歌走了進來。
他看到我背著包站在客廳,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喲,哥,這么晚了還要出去打工啊?”
他身上帶著酒氣,還混雜著江媛常用的那種冷調香水味。
那股味道刺激得我胃部一陣抽搐。
“媽死了?!蔽铱粗曇魶]有任何起伏。
林澤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生老病死,自然規(guī)律。她那個病本來也就是個無底洞?!?br>
“再說了,我也給了你五十萬,是你自己沒用保不住她?!?br>
他走到吧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轉過身靠在吧臺上看著我。
“不過你這個時候滾蛋也好,省得媛媛回來了不好解釋?!?br>
“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以后在外面要飯,別報我的名字?!?br>
我看著這個跟我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男人。
心底的最后一點可笑的親情,連同對江媛那點卑微的奢望,一起燒成了灰燼。
我沒有揮拳打他。
因為我覺得他臟。
我拎起帆布包,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沒有回頭。
“林澤,你贏了,我把她還給你。”
我坐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
離開了江州那個讓我窒息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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