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用鐵錘砸了一記。意識消散之前最后一個念頭不是遺憾，不是不甘——
是累。
****累。
終于可以不用再為別人活了。
然后我就重活了。
像是老天爺也覺得虧欠了我。
"這次……我不虧了。"
聲音很輕，只有我自己聽得見。
第三章
回校之后，我沒有像上輩子那樣忙著投簡歷、跑**會、在各種三流企業(yè)的面試里點頭哈腰。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兼職。
學校南門有家咖啡店招晚班店員，時薪十二塊，晚六到晚十。不算多，但一個月下來能有一千四。加上我僅存的三千塊存款，夠撐到八月公眾號上線。
面試的時候老板問我："你一個大四畢業(yè)生，怎么還來打這種工？"
"因為我需要錢，但不需要那種錢。"
老板沒聽懂，但覺得我說話有意思，當場錄用。
第二件：學技術(shù)。
我在網(wǎng)吧充了月卡，每天白天泡在里面學兩樣東西——基礎(chǔ)的圖文排版和選題策劃。上輩子刷了十幾年公眾號文章，審美和感覺都在?，F(xiàn)在缺的只是執(zhí)行層面的東西。
2012年的內(nèi)容行業(yè)門檻極低。不需要精美的設(shè)計，不需要團隊，甚至不需要特別好的文筆。需要的是——洞察人心。
而我活了三十五年，被傷透了心。
對人心的洞察，我比誰都深。
第三件：切斷不必要的社交。
大壯找我打球，拒絕。
同學找我聚餐，拒絕。
畢業(yè)散伙飯——去了。但只待了半小時，喝了兩杯啤酒，跟真正交心的陳賀碰了杯，然后走了。
陳賀追到門口："渡哥，你最近怎么怪的？"
"哪兒怪了？"
"以前你……不這樣的。"他撓了撓頭，"以前你是那種，誰叫都到、什么忙都幫的人。"
我看著他。
陳賀是宿舍里唯一一個我上輩子沒看錯的人。后來大家散了各地，他是唯一一個每年我生日還記得發(fā)消息的人。雖然也僅限于發(fā)消息。
"陳賀，以前那個季渡已經(jīng)死了。"
"??？"
"以后的季渡，只對值得的人好。"我拍了拍他肩膀，"你算一個。"
他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想追問的時候，我已經(jīng)走遠了。
——
七月。
畢業(yè)證拿到了，***也拿到了。
宿舍樓清空，我把行李打包了兩個編織袋。
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一臺舊筆記本，幾件換洗衣服，一雙跑鞋，一摞專業(yè)書——這些書上輩子被我搬了六次家，一頁都沒翻過，最后當廢品賣了三塊錢。
這次我直接留在宿舍樓道了。誰需要誰拿。
在南城租了一間城中村的單間。三百五一個月，六樓，沒電梯，隔音約等于零。隔壁是做夜班的工廠小姑娘，每天凌晨三點回來，拖鞋在水泥地上拍得啪響。
但夠了。
有張桌子，有個網(wǎng)口，有個窗戶能透氣。
這就是我的指揮部。
我在墻上貼了一張A4紙，上面用記號筆寫了三行字：
8月：上線。
12月：一萬粉。
明年3月：第一筆廣告收入。
每天晚上從咖啡店下班回來，十點到凌晨一點，三個小時雷打不動地寫。
寫什么？
情感文。
不是心靈雞湯，不是矯揉造作的"晚安,世界"。
是那種——扎心的、真實的、讀完讓人沉默三秒然后轉(zhuǎn)發(fā)到朋友圈的文字。
標題我都想好了。第一篇叫：《對不起，我不想再當一個好人了》。
內(nèi)容不用編。
我這輩子的前半段，就是最好的素材。
——
八月十七號。
微信公眾平臺正式開放注冊。
我第一時間注冊了賬號。
名字叫"渡口"。
簡介：寫給每一個在深夜里清醒著的人。
第一篇推文在八月二十號發(fā)出。
《對不起，我不想再當一個好人了》。
兩千字。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名人名言，沒有配圖。
就是一個"好人"的自白——
從小到大，我習慣了把所有人的需求排在自己前面。
朋友讓幫忙，我放下自己的事去幫。
父母讓妥協(xié)，我咽下委屈去做。
愛人讓付出，我掏空自己去給。
最后我發(fā)現(xiàn)——
沒有人問過我："你還撐得住嗎？"
因為他們覺得我永遠撐得住。
因為我表演得太好了。
好到連我自己都信了。
但我不想再演了。
發(f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