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人，現(xiàn)任董事長。
三年前退居二線，把公司交給蘇錦瑤"練手"。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五秒。
接了。
老爺子的聲音沉穩(wěn)，帶著點沙?。盒☆?，在忙？
我說：蘇叔，剛起來。
他嗯了一聲：聽說你從公司離職了。
消息傳得夠快的。
我說：是，昨天簽的協(xié)議。
電話那頭有打火機的聲音，他在點煙：錦瑤跟你說什么了？
我想了想，如實回答：讓我辭職。
老爺子沉默了幾秒，吐了口煙：就因為那個陳嶼白？
我沒正面回答：蘇叔，這是她的決定。我尊重。
他哼了一聲。
這一聲哼里面信息量不小。
然后他說：今天的事我聽說了。賬上有窟窿？
來了。
我放下咖啡杯：蘇叔，這事兒說來話長。
他說：我有時間。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辭：公司這幾年的經(jīng)營狀況，跟報表上呈現(xiàn)的不完全一致。有些項目的回款出了問題，有些成本沒控住。我在的時候一直在想辦法填補，讓數(shù)字好看點。
老爺子的呼吸聲平穩(wěn)：多大的缺口？
我說：七千萬左右。
打火機又響了一下，他可能把煙掐了又點了根新的：這個數(shù)字，錦瑤知道嗎？
我說：昨天之前不知道。今天陳嶼白查了賬，應該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最后老爺子說了句：小顧，中午出來吃個飯。
不是問句，是通知。
我說：好。
他說了個地址，掛了。
我放下手機。
盯著陽臺欄桿上一只曬太陽的貓看了會兒。
這只貓是鄰居家的，胖得跟個球似的，每天就趴在那兒，誰路過都不理。
活得比我通透。
十二點，我到了老爺子說的那家私房菜館。
包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面前擺了兩副碗筷，菜還沒上。
他坐在主位，面前一杯清茶。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左臉上停了一秒。
雖然已經(jīng)不紅了，但他好像看得出來。
我坐下來：蘇叔。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臉怎么了？
我笑了笑：撞的。
他看著我，沒揭穿。
菜上來了。四菜一湯，清淡口味。
他動了筷子，我也跟著吃。
吃了幾口，他開了：七千萬。
我停下筷子。
他說：具體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講。
我放下筷子，從頭講起。
產(chǎn)業(yè)園項目怎么爛尾的，客戶回款怎么拖的，蘇錦瑤那些"維護客戶關系"的決策是怎么一步步把窟窿越撕越大的。
我講了二十分鐘。
他一筷子菜都沒夾。
茶喝了三杯。
講完之后，他問：這些操作，你有留底？
我點頭：郵件授權，會議紀要，我的批注說明，全有。
他又問：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我看著他：蘇叔，您把公司交給她練手，我能跳過她直接跟您匯報嗎？
他嘴角動了動。
是苦笑。
我接著說：而且那時候窟窿還沒這么大。我以為能填上。
他點了點頭，夾了塊豆腐：所以你填了五年。
我說：填了五年，越填越大。到今年初我就知道填不上了。
他看著我：那你怎么打算的？
我實話實說：本來打算今年年底跟她攤牌，走正規(guī)流程處理。該核銷的核銷，該追訴的追訴。但是——
我頓了頓：她先把我踢了。
老爺子把筷子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節(jié)奏很慢。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后他開口了：陳嶼白什么來頭？
我說：斯坦福M*A，家里做基金的，蘇錦瑤的發(fā)小。具體什么底細，我沒查過。
他從兜里掏出手機，按了個號碼：老趙，幫我查個人。陳嶼白。對，錦瑤那個公司新來的副總裁。
掛了電話。
看著我：小顧，你跟錦瑤，是不是過下去了？
我沒立刻回答。
夾了塊排骨，嚼了嚼。
骨頭有點硬，咯了一下牙。
我說：蘇叔，我跟她結(jié)婚五年。她過生日，我記得。她生理期疼，我燒紅糖水。她跟客戶喝酒喝多了，凌晨三點我去接。
我咽下排骨：但從頭到尾，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她公司那些中層干部沒有任何區(qū)別。
老爺子沒說話。
我繼續(xù)：昨天那一巴掌，打在臉上不疼。
我指了指胸口：但五年了，我累了。
包間里安靜了很久。
最后老爺子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