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包，七塊錢的紅雙喜。
抽了一口，嗆得咳嗽。
但他笑著咳。
手機振動，是工作群里同事發(fā)的消息。
他沒看。
他在看這座城市的夜景。
十年了，他幾乎沒有在陽臺上站過這么久。
因為方穎說浪費電，陽臺的燈從來不開。
今天他把燈打開了。
那盞六瓦的LED燈，照著他和他手里的煙。
"明天，"他對著夜色說，"先去銀行把流水打出來。"
煙霧散在六月的熱風(fēng)里。
褚衡覺得這是十年來，呼吸最順暢的一個晚上。
第二章
十年前。
褚衡二十五歲，剛在城里站穩(wěn)腳跟。
一家建筑設(shè)計公司做繪圖員，月薪四千五。不算高，但他省。
從大學(xué)開始就省。
別人吃食堂八塊的套餐，他吃五塊的。別人買球鞋，他穿超市三十九塊的帆布鞋。
就這么一點一點攢，七年攢了三十萬。
這筆錢在他存折里趴著，是他的底氣，是他老褚家在這城市里唯一的根。
然后他遇見了方穎。
方穎長得不算驚艷，但會打扮。在一家房產(chǎn)中介上班，口才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他們是同事介紹認識的。第一次見面在一家商場的奶茶店，方穎穿了件鵝**的連衣裙，點了杯二十八塊的水果茶。
褚衡點了杯最便宜的檸檬水，八塊。
方穎沒嫌他摳。
她說："能攢錢的男人靠譜。"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精準(zhǔn)地埋進了褚衡心里。
戀愛一年，結(jié)婚。
婚禮不大，在市區(qū)一家中檔酒店辦的，二十桌。
領(lǐng)證那天晚上，褚衡把存折推到方穎面前。
"三十萬零四千七。"他說，"全在這里了。以后你管錢。"
方穎當(dāng)時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眼圈紅了。
"褚衡，你對我真好。"
她把存折收進包里，踮起腳親了他一下。
那一刻褚衡覺得值了。
三十萬換來的不是錢，是一個家，是一輩子。
婚后第一年，一切正常。
方穎確實在管錢。每月褚衡的工資到賬，她會記賬，會列開銷。
買菜多少，水電多少，物業(yè)多少，她列得清清楚楚。
褚衡看了幾次，覺得沒問題。
于是不看了。
第二年，他升了職，工資漲到六千。
第三年，跳了一次槽，去了家更大的公司，八千。
第五年，一萬。
錢越賺越多，他的日子卻越過摳。
午飯永遠是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鞋壞了粘著穿。
冬天的羽絨服穿了四年，袖口磨出了白茬。
他不是沒覺得奇怪。
但每次問，方穎都有說法。
"**住院那次花了不少。"
"**過生日我包的紅包，不得有個數(shù)？"
"今年物業(yè)費漲了，你沒看通知？"
褚衡不是一個計較的人。
他是農(nóng)村出來的。
從小看著**把全家的錢縫在枕頭里，一分一厘全用在刀刃上。
他覺得方穎也是這樣的人。
所以他信了。
信了十年。
直到昨晚打開那個APP。
——
銀行。
早上九點，褚衡請了半天假。
柜臺的姑娘問他："先生，打印幾個月的？"
"十年。"
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
"十年的流水明細，量比較大，您確定？"
"確定。"
打印機嗡響了將近十分鐘。
一摞A4紙出來，厚得跟一本新華字典似的。
褚衡找了個角落坐下，從第一頁開始看。
前兩年的賬目確實正常。
日常開銷、水電、菜錢，偶爾有筆大的是家電或人情往來。
變化是從第三年開始的。
第三年，多了一筆"美容會所年卡"。一萬二。
第三年年底，多了幾筆轉(zhuǎn)賬，收款人"方志"。
方志是方穎的弟弟。
第一筆五千。
第二筆八千。
第三筆一萬。
光第三年下半年，轉(zhuǎn)給方志的錢加起來就有兩萬三。
褚衡不記得方穎跟他提過這事。
他繼續(xù)翻。
**年，美容院換了家更貴的。某品牌專柜開始高頻出現(xiàn)。
第五年，轉(zhuǎn)賬對象多了一個："方秀蘭"——方穎的母親。
每個月固定轉(zhuǎn)兩千。
褚衡知道方穎孝順。但每月兩千這事，她從來沒說過。
加上給方志的錢，第五年一轉(zhuǎn)給娘家的錢超過六萬。
六萬。
他年薪才十二萬。
他一個人的伙食費一年才四千塊。
褚衡用鉛筆在紙邊做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