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小周叔叔把你藥瓶里的藥片換掉了。"
五歲的女兒糖坐在店里后廚旁邊的小板凳上，晃著腿，專心**手里的棒糖，說話時眼睛還盯著平板上的動畫片。
我端在手里的豆?jié){杯懸在了半空。
后廚里傳來炒鍋顛勺的聲響，是周遠在備料。他跟著陳明學(xué)廚四年了，從洗碗工一步干到副廚的位置，我們都叫他小周，陳明說他像自己親弟弟一樣，店里的大小事他搶著干，從不叫苦。
我放下豆?jié){，蹲到糖糖面前，壓低聲音問："寶貝，你什么時候看到的？"
"前天呀。"糖糖抬起頭，一臉天真，"小周叔從口袋里拿出一個小瓶子，把媽媽藥盒里的白色藥片倒掉，換成了另外的藥片。"
"什么藥盒？"
"就是你放在辦公室抽屜里的那個呀。"
我的后背像被人澆了一杯涼水。
我有嚴重的過敏性哮喘，這個毛病跟了我十幾年。每天早晚各一?？惯^敏藥是我的保命底線，那個藥盒就放在我辦公室抽屜里，雷打不動。尤其進了后廚試菜的時候，各種食材味道混雜，我必須確保藥物隨時在身上。
"糖糖，你確定是小周叔叔？"我努力讓語氣保持平穩(wěn)，"這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沒有呀。"糖糖又低頭舔棒棒糖，"小周叔叔說這是新的維生素片，比媽媽原來的藥更好，是個驚喜，不能提前告訴媽媽。"
驚喜。
這兩個字沒讓我覺得暖心，反而讓一股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頭頂。如果真是維生素，為什么要偷換掉我的藥？為什么要對五歲的孩子說"不能告訴媽媽"？
"糖糖乖，這事先別跟任何人提，連爸爸也不要說，好嗎？"
糖糖點頭，注意力又回到了動畫片上。
我站起身，腿有些發(fā)軟。透過后廚的玻璃隔斷，我看到周遠正在案板前切菜。他穿著白色廚師服，袖口挽到手肘，刀工利落，左手食指的指節(jié)有一道舊傷痕，那是他第一年學(xué)徒時切到的。
陳明當(dāng)時還罵了他一頓，事后卻親自帶他去包扎，回來后跟我說："這孩子笨是笨了點，但肯吃苦，是塊好料子。"
四年了。周遠從一個連刀都握不穩(wěn)的毛頭小子，變成了能獨當(dāng)一面的副廚。陳明在哪個廚藝比賽上拿了名次，頒獎?wù)绽镉肋h站著周遠，一臉崇拜地看著他師父。
我一直把周遠當(dāng)自家小弟看待。
他叫我嫂子，逢年過節(jié)給糖糖買玩具，加班到凌晨從不抱怨。上個月**住院，我還批了他一周假，工資照發(fā)。
現(xiàn)在想來，我對他了解多少？
他為什么要動我的藥？
他一個副廚，哪來的膽子動老板的東西？
除非有人指使。
我走回辦公室，反鎖了門。
從抽屜里拿出那個藍色塑料藥盒，翻開蓋子。里面整齊齊排著兩排白色藥片，看上去和我吃了五年的氯雷他定一模一樣。形狀、大小、顏色，用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區(qū)別。
但糖糖說周遠換過藥。
我拿起一粒放在掌心，翻來覆去地看。藥片表面光滑，沒有刻字，沒有標記。我吃了五年的氯雷他定也是這樣，白色圓片，無味，每天早晚各一粒。
我把那粒藥片放回藥盒，關(guān)上蓋子，塞回抽屜。
不能吃了。從現(xiàn)在開始，一粒都不能再吃。
但不吃藥意味著什么？我的過敏性哮喘一旦斷藥，最快兩天就會出現(xiàn)癥狀。輕則胸悶氣短，重則急性發(fā)作，直接進急救室。
這就是問題所在。
如果周遠把我的抗過敏藥換成了別的東西，那我這幾天吃下去的到底是什么？如果那些藥片根本沒有抗過敏的功效，為什么我還沒發(fā)作？
我拿出手機撥給閨蜜劉茵。她是市中心醫(yī)院呼吸科的藥劑師，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哮喘發(fā)作進急診那幾次都是她幫忙協(xié)調(diào)的。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怎么了姐？這個點打電話，店里出事了？"
"茵，我問你個事。"我壓低聲音，"如果一個人的抗過敏藥被人換成了別的藥，但換完之后她短期內(nèi)沒有發(fā)作，可能是什么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說的是你自己？"
"你先回答我。"
劉茵的聲音變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