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別亂收費?！?br>護士把電話掛了，臉色很難看。
“阿姨，還有別的家屬嗎？”
我看著天花板，報了趙敏的號碼。
電話接通，趙敏只問：“在哪家醫(yī)院？”
我說了名字。
她說：“我過來?！?br>沒有哭，沒有罵，也沒有多問一句。
二十分鐘后，趙敏趕到。她穿著灰色大衣，頭發(fā)被風(fēng)吹亂了，手里還拿著沒合上的文件夾。
護士遞單子：“十萬。”
趙敏看了一眼，問：“能刷卡嗎？”
我突然難堪起來。
三個月前，她搬走那晚，我還說過一句狠話。
“你哥有兒子要養(yǎng)，你別總跟他計較。以后我老了，還得靠你哥摔盆?！?br>趙敏當(dāng)時正在收拾她的書。
她說：“媽，我不是跟他計較。我是在看您怎么選。”
現(xiàn)在她把卡遞出去，連眼神都沒落在我臉上。
我被推進搶救室前，聽見走廊盡頭傳來趙鵬的聲音。
“趙敏，你還真來了？錢交了沒有？你先墊著，回頭我慢慢還?！?br>趙敏擋在推車旁，聲音不高：“你現(xiàn)在就還。”
“我哪有錢！”
“剛才買車的錢從哪來的？”
趙鵬一下急了：“你管得著嗎？你一個外人，別插手我們家的事?！?br>趙敏看向我：“媽，您聽見了。”
我閉上眼。
推車往里走時，我聽見劉倩的聲音，細(xì)細(xì)的，像被人按在喉嚨里。
“趙鵬，媽都這樣了，你別吵了。”
趙鵬罵她：“閉嘴！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醒來時，胸口壓著儀器，鼻子里插著管子。
病房里很安靜，趙敏坐在窗邊批改作業(yè)。紅筆劃過紙面，聲音輕得像針。
我動了一下，她抬頭：“醒了？”
“錢?！?br>“交了?！?br>“我還你?！?br>她合上作業(yè)本：“先活著。”
這三個字沒有溫度，也沒有怨氣。
門被推開，趙鵬提著一袋蘋果進來。蘋果又大又紅，袋子上還貼著車行送禮的標(biāo)。
“媽，您醒了？嚇?biāo)牢伊恕！?br>他把蘋果往柜上一放，伸手就去翻床頭單據(jù)。
趙敏看著他：“你找什么？”
“看花了多少錢啊。醫(yī)院最會亂開單子，我得替媽把把關(guān)。”
“押金十萬，后續(xù)還要準(zhǔn)備?！?br>趙鵬手一頓：“還要？”
我看著他：“醫(yī)生說放支架，還要住院觀察?！?br>“媽，不是我說，您這么大歲數(shù)了，能保守就保守，別什么都聽醫(yī)生的。趙敏，你也別裝孝順，拿**錢做人情?！?br>趙敏把繳費單拍在桌上：“我刷的卡。”
趙鵬立刻換了臉：“那你急什么？回頭我還你?！?br>“什么時候？”
“我都說了回頭！”
“你買車有錢，救媽沒錢。趙鵬，你這回頭要回到哪一年？”
趙鵬把蘋果袋子扯得嘩啦響：“你少陰陽怪氣。媽把房子給我，那是她愿意。你心里不平衡就直說，別拿手術(shù)費說事?！?br>我啞著嗓子：“鵬鵬?！?br>他立刻湊過來：“媽，您說?！?br>“車退了吧?！?br>他臉色一變：“媽，車都提了，怎么退？我做銷售的，沒車怎么見客戶？您不能只想著自己?！?br>趙敏手里的紅筆在紙上停住。
我看著趙鵬，突然不知道這個人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陌生。
小時候他發(fā)燒，我背著他走三站路去醫(yī)院。他趴在我背上哭，說長大一定孝順我。
現(xiàn)在我差點死了，他說我不能只想著自己。
劉倩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保溫桶，沒敢進來。
趙鵬回頭瞪她：“磨蹭什么？湯呢？”
劉倩把桶放下，小聲說：“媽，我燉了點粥，醫(yī)生說您現(xiàn)在只能吃清淡的?！?br>趙鵬打開蓋子聞了聞：“就這個？你在家一天，連個像樣的湯都不會燉？”
劉倩低下頭。
趙敏看了她一眼：“醫(yī)生說清淡，她做得沒錯?！?br>趙鵬冷笑：“喲，你們姑嫂現(xiàn)在一條心了？趙敏，你別以為交了錢就能拿我家說事。”
我撐著床沿想坐起來，胸口一陣悶痛。
劉倩趕緊按住我：“媽，別動?！?br>趙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沾上麻煩。
趙敏把護士叫來。
護士檢查完，皺眉說：“病人不能受刺激。家屬要吵出去吵。”
趙鵬指著趙敏：“聽見沒？別刺激媽?！?br>護士看了他一眼：“我說的是你?！?br>趙鵬被噎住。
這是我醒來后第一次覺得有點痛快。
可這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