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提著一個袋子，里面是兩件舊衣服。
“晚晚，我給你帶了衣服?！?br>我打開看。
不是我的。
是婆婆穿舊的睡衣，領口松得能掉下來。
我問：“我的行李呢？”
張遠說：“媽說你那些衣服太貴，放這里容易丟，她先收著?！?br>“我的內(nèi)衣呢？”
他皺眉：“你現(xiàn)在還講究這個？”
隔壁床的女人突然笑出聲。
“男人都這樣，送進來了就不把你當人。”
張遠臉色沉下來。
“你少跟這種人說話?！?br>我抬頭。
“我現(xiàn)在不也是這種人？”
他放軟聲音。
“晚晚，別刺我。我已經(jīng)很累了?！?br>我說：“你累什么？忙著簽我的委托書？”
他把病房門關上，壓著嗓子。
“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把字簽了，我馬上給你換單人間?！?br>我看著他手里的文件袋。
“原來你今天是來探病的?！?br>他把文件拿出來，放到我膝蓋上。
“你現(xiàn)在需要人照顧。錢放我這兒，最安全。”
我翻開，里面除了委托書，還有一份同意變更存款領取人的材料。
“你準備得真齊?！?br>他蹲下來，握住我的手腕。
“沈晚，你別逼我?！?br>“我逼你什么？”
“我媽年紀大了，小雪那邊也等不起。我夾在中間，你就不能體諒我一次？”
小雪。
他終于說漏了。
我問：“林小雪等什么？”
張遠的手松開。
“我說的是公司同事，項目急?！?br>我笑了一下。
“同事買房，也要你夾在中間？”
門外護士敲門。
“探視時間到了。”
張遠站起來，把文件塞進我被子底下。
“今晚想清楚。明天我再來?！?br>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晚晚，我不想讓醫(yī)生給你加藥?！?br>我坐在床邊，把那份文件撕成了四片。
隔壁床的女人停下?lián)笁Α?br>“你膽子真大?！?br>我把碎紙塞進枕頭套。
“我膽子小的時候，他更敢?！?br>她看了看門口，又看我的發(fā)夾。
“藏東西了？”
我沒有回答。
她低聲說：“這里晚上查房，頭發(fā)也摸。你要真藏了，別睡死?！?br>我問她叫什么。
“錢蕓?！?br>她指了指自己床頭那張發(fā)黃的照片。
“我男人送我進來的。說我疑神疑鬼。后來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孩子。”
她笑了兩聲。
“你這個，跟我當年一個味兒?！?br>我沒說話。
晚上九點，護士推著藥車進來。
每人一把藥，一杯水，必須當面吞。
輪到我時，護士看著我。
“張先生交代過，你睡眠很差?！?br>她倒出四片白藥。
我說：“我不吃?！?br>胖護工從門口進來，手里拿著約束帶。
“不吃就綁?！?br>錢蕓突然把水杯打翻。
水流到地上，幾個病人尖叫著跳開。
護士罵她。
“又發(fā)什么瘋？”
錢蕓趁亂撞了我一下。
一片藥從我手心滑進袖口。
剩下的，我吞了。
半夜，我被渴醒。
頭很沉，胃里翻江倒海。
胖護工拿著手電在床邊照我的臉，又伸手摸我的頭發(fā)。
我閉著眼，聽見她嘀咕。
“這發(fā)夾還挺漂亮，明天拿下來。”
她的手碰到發(fā)夾。
錢蕓在旁邊突然坐起來，大聲唱歌。
“世上只有媽媽好。”
胖護工罵了一句，過去按她。
我趁機把發(fā)夾拆下來，塞進床墊裂開的邊縫里。
那一晚，我沒有睡。
天快亮時，走廊盡頭傳來電視聲。
張遠的聲音從電視里傳出來。
“我**病了，但我不會放棄她。”
我下床，扶著墻走到活動室門口。
電視里，他穿著那套西裝，眼睛發(fā)紅，對著鏡頭說：
“她曾經(jīng)是很有才華的人?，F(xiàn)在她連我都不信了?？晌覑鬯?，我會陪她治好?！?br>主持人遞紙巾。
“張先生，你真的很不容易。”
鏡頭掃過彈幕墻，滿屏都在夸他深情。
我站在門口，胃里那股惡心壓到了喉嚨。
錢蕓扶著門框，嗓子啞得厲害。
“你男人比我男人會演?！?br>電視里，張遠擦了擦眼角。
“如果她能看到，我想告訴她，晚晚，別怕，我一直在?！?br>我看著屏幕，慢慢把手伸進病號服口袋。
里面空的。
發(fā)夾還在床墊里。
只要它還在，他就別想一直演下去。
第三天，張遠帶著婆婆來辦手續(xù)。
不是接我出去。
是給我換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