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明白，他根本沒走。
在她于屋內煩躁、冷言冷語時，他就守在窗外，像沉默的哨兵，為她擋了一夜寒風。
宋錦華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
沈明軒察覺異樣，趕忙說道："就算真站了會兒，也說明不了什么。錦華，他一貫如此，做表面功夫誰不會？說不定是故意讓人看見。"
"你閉嘴！"宋錦華猛地轉頭，厲聲喝道。
沈明軒被吼得一僵，這是她首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林小禾咬咬牙，索性和盤托出："廠長，賀主任不是故意讓人看見的。我凌晨去車間巡檢時勸他回去，他只說你昨晚心情不好，辦公室燈又亮到半夜，他不放心。還有……"
她頓了頓，似替賀鋒不值，聲音帶顫："他走時手都凍僵了，搓了好一陣子，還趕著去廠門口等車，怕誤了去農場的報到時間。"
這下，宋錦華再也坐不住了。
她胸口如被狠狠攥住，悶痛不已。
他是不放心她。
怕她不安全。
怕她心情不佳。
那個被她多次誤解、譏諷、冷待的男人，
臨去農場前，沒給自己留后路，卻將最后一晚都留給了她。
而她當時在做什么？她在屋里聽沈明軒挑撥，默認他靠近，還覺得賀鋒冷漠、不在乎自己。
實在荒唐。
宋錦華手指顫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時間——
今天早上七點，農場的接人車在廠門口集合。
她猛地看向墻上掛鐘，六點四十。
剎那間，所有悔意化為驚慌。
"他現在到哪了？"她聲音緊繃。
林小禾立刻回答："按時間算，應該剛上車。廠長，再晚可能就……"
她話未說完，宋錦華已推開身側椅子。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聲響。
沈明軒慌了，伸手阻攔："錦華，別沖動！就算他真站了一夜，那也是他自己……"
"滾開！"宋錦華甩開他的手，力道驚人。
沈明軒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后腰撞上桌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宋錦華！"
"別碰我。"她眼神冰冷，毫不掩飾，"沈明軒，你最好祈禱沒騙我太多。"
這句話如利刃般，瞬間劃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曖昧的薄紗。
沈明軒臉色瞬間僵硬，眼底閃過一抹慌亂。
宋錦華卻已無暇顧及他。
她一把抓起椅背上的棉外套，來不及系扣子，轉身就往外沖。
林小禾見狀，立刻側身讓道："廠長，三輪車在樓下！我去給門崗打電話！"
"快！"
宋錦華聲音都變了調，腳步近乎奔跑。
她沖出辦公室，長長的走廊在眼前一晃而過。清晨車間樓里，會計、調度員、文員來來往往，從未見過一向沉穩(wěn)強勢的宋廠長如此失態(tài)。
"廠長？"
"宋廠長，您……"
她誰也沒理會，布鞋踩得樓梯咚咚作響，一路往下，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的遲鈍與誤解全部踩碎。
風撲面而來，吹得她眼睛酸澀。
她滿腦子都是賀鋒。
2 悔恨狂奔追夫***
想起三年前她剛當廠長時，他在車間大會上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她；
想起她第一次主持生產會議說錯數據，是他默默替她圓了回來；
想起領結婚證那天，他穿著洗得發(fā)白的工裝，站在民政局門口，雖不善言辭，卻鄭重地對她說："錦華，以后我在。"
他始終都在。
是她自己，將他的在意視為理所當然，把他的沉默誤作冷淡。
樓下，門衛(wèi)老**推出三輪車。
宋錦華猛地跳上后座，喊道："去廠門口，快！"
老張被她的神色嚇到："廠長，出什么事了？"
"少問，蹬車！"
"是！"
三輪車猛地沖了出去。
車輪碾壓廠區(qū)的碎石路，發(fā)出急促聲響。窗外廠房一排排后退，晨光灑在辦公樓、倉庫、煙囪上，整個機械廠都在蘇醒，唯有宋錦華的心，如被投入滾水，越煎越疼。
她從未如此慌亂過。
即便第一次接手虧損廠子、第一次參加局里匯報、第一次簽下那份要命的生產合同，她都沒這般慌亂。
她怕趕不上。
怕他已上車。
怕連一句"對不起"都來不及說。
更怕他這一走，帶著她所有未說出口的誤解與虧欠，去那個偏僻的農場，三個月，甚至更久。
想到這，她手心滿是冷汗，指尖攥得發(fā)白。
三輪車沖出廠門口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