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東西。一張空白的借款合同。最下面簽名欄里已經(jīng)有了一個簽名。陳小月。
孫哥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簽名，又看了一眼我。
"她自己簽的？"
"她以為簽的是物業(yè)托管委托書。"我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告訴她，鋪子過戶后需要重新簽一份物業(yè)托管協(xié)議才能繼續(xù)收租。她沒看內(nèi)容，簽完名字就走了。"
孫哥沉默了幾秒，然后把茶壺里剩的茶倒進了公道杯。
"你做銷售的？"
"十一年。"
"看得出來。"他端起公道杯把茶分到兩個杯子里，動作很慢，"什么時候放款？"
"過戶完成公示后第二天。"
"錢打到哪？"
"打到我的賬戶。借款人是陳小月，但資金接收方寫我。合同里的條款你來擬，有一條必須加進去。逾期三十天，抵押物直接進入處置程序。"
孫哥把杯子推給我，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三十天太短了。一般寫九十天。"
"我就要三十天。"我說，"月息兩分，第一個月的利息我墊。從第二個月開始，利息找產(chǎn)權(quán)人陳小月收。"
"她要是不認呢？"
"****，她本人簽名，你有她的***復印件。"我說，"她認不認，和合同有沒有效力，是兩件事。"
孫哥摸了摸下巴，手指在下頜線那里來回蹭了兩下。
"行。"他說，"我讓人擬合同，后天你來蓋章。"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拿包。茶葉店里彌漫著鐵觀音的香氣，濃得有些發(fā)悶。
走到門口的時候，孫哥在后面叫了我一聲。
"蘇**。"
我回頭。
"你這一千五百萬，打算什么時候還？"
"不還。"我說，"這筆錢，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債。"
我推開茶葉店的玻璃門，走了出去。負一層的走廊里燈光昏暗，遠處傳來超市的廣播聲，正在播報雞蛋特價的信息。
我走向電梯，按了上行鍵。等電梯的時候，手機響了一聲。是陳立恒發(fā)來的消息。
"房本已經(jīng)拿到了，我媽說請你周末回家吃飯。"
我回了一個字：好。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負二層的停車場。電梯緩緩下行，數(shù)字從負一跳到負二。我看著那個數(shù)字變化，想起陳立恒今天早上出門前對我說的話。
"婉寧，你是我見過最好說話的女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得逞的輕松。像是做完了一道難題，終于可以把筆放下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道題的答案從一開始就是我寫好的。他只是按照我的筆跡描了一遍。
周末回陳家吃飯。
劉桂芳準備了一桌子菜，葷素搭配，比我結(jié)婚第一天去她家時還要豐盛。紅燒排骨，糖醋鯉魚，一大盆燉雞湯。雞湯上面漂著一層金**的油花，飄出來的熱氣里帶著枸杞的甜味。
"婉寧來了！快坐快坐。"劉桂芳從廚房出來，圍裙都沒解，兩只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就來拉我的手。
她的手熱乎乎的，上面有洗碗精的味道。
"媽，您辛苦了。"我說。
"不辛苦不辛苦，一家人吃個團圓飯嘛。"劉桂芳把我拉到餐桌旁邊最好的位置坐下，轉(zhuǎn)頭朝里屋喊了一聲，"小月！你嫂子來了！"
陳小月從房間里出來，穿著一身家居服，頭發(fā)隨便扎了個丸子頭。她手里還捧著手機，看見我之后收起來塞進口袋，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
"嫂子。"她沖我笑了一下，聲音黏的。
"吃飯吧。"陳立恒端著最后一個菜從廚房里出來，回鍋肉，油光锃亮地碼在盤子里。他把盤子放在我面前，"今天做了你愛吃的。"
這頓飯吃得很熱鬧。劉桂芳一直在給我夾菜，筷子幾乎沒停過。陳小月說了一通她最近在看什么綜藝節(jié)目，模仿了里面一個人的口頭禪，逗得劉桂芳直拍大腿。
我吃著碗里的排骨，咬到骨頭的時候用力嗑了一下，骨頭碎開了，里面的骨髓被擠出來。
這頓飯，是陳家兩年來對我最好的一頓。
原因很簡單。一千二百萬的商鋪已經(jīng)進了他們的口袋。這頓飯的成本，算上所有食材和劉桂芳四個小時的勞動，不到三百塊。用三百塊慶祝賺到一千二百萬，這筆買賣做得值。
"婉寧，媽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劉桂芳放下筷子，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