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活人------------------------------------------。。——幾只灰毛野兔，兩條瘦蛇，以及滿地的野草和碎石。沒有妖獸。連最弱的靈獸都沒碰到。，但也不至于荒涼到這種程度。至少每隔半天能碰到一兩個采藥的散修，或者路邊會有簡陋的路標(biāo)和歇腳的石亭。。。他試過修煉——盤膝坐下，運(yùn)轉(zhuǎn)功法，一個時辰下來吸納的靈氣只有記憶中的三成。照這個速度，從煉氣一層修到煉氣二層，大概需要……他在心里算了算。。。。然后繼續(xù)走。，喝了溪水。身體還沒完全恢復(fù)——斷了的肋骨在走路時會疼，但能忍。右肩的脫臼他在第二天找到一棵樹，靠著樹干硬頂了回去。疼出了一身冷汗。但肩膀能動了。。三天里沒有再震過。。那道刻痕還在。只有一道。---，他聞到了煙火氣。。大概在五六里外。但風(fēng)把木柴燃燒的味道和一股子牛糞味送了過來。
有人。
他沒有直接過去。先停下來，感知了一下。三百年前的本事大部分丟了，但煉丹師對靈氣的敏感度還在——他分辨得出修士和凡人的靈氣差異。
五六里外，沒有靈氣波動。是凡人。
他才加快了腳步。
商隊在一條干涸的河床邊扎營。七輛牛車，三十幾個人，大半是老弱婦孺。幾個壯年男人圍著火堆啃干糧，旁邊拴著十幾頭瘦牛。
陸長淵從灌木叢后面走出來的時候，一個壯漢差點(diǎn)把碗扣了。
"誰！"
"路過的。"陸長淵舉起雙手，"討碗水喝。"
壯漢打量了他一眼。一個滿身泥土的年輕人，衣服破破爛爛，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臉色發(fā)灰?？粗駛€逃荒的。
"你從哪來？"
"北邊。"陸長淵指了指青峰山的方向，"那邊鬧了災(zāi)。"
"哦——北邊來的。"壯漢松了口氣，回頭沖營地里喊了一聲，"老趙頭！來個討水的！"
一個瘦小的老頭從牛車后面鉆出來，手里端著一碗熱水。他看了陸長淵一眼，把碗遞過來。
"喝吧。"
陸長淵接過碗。水是溫的，有一股子土味。他慢慢喝完，把碗還回去。
"謝了。"
"不客氣。"老趙頭沒急著走，靠在牛車上打量他，"你這是要去哪？"
"還沒想好。"陸長淵說，"走一步算一步。"
老趙頭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是見慣了這種人。外環(huán)荒域多的是流民和逃難的人。他轉(zhuǎn)身要走，陸長淵叫住了他。
"老人家，我想打聽個事。"
"你說。"
"青峰山那邊……以前有個叫清虛門的地方。您聽說過嗎？"
老趙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種"你問了一個很遠(yuǎn)的事"的笑。
"清虛門？聽說過。但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多早？"
"三百年了吧。"老趙頭掰著手指算了算，"我聽我爺爺?shù)臓敔斦f的。說是青峰山上有個修仙的門派，叫什么清虛門。后來讓人給滅了。"
陸長淵端著碗的手沒動。
"誰滅的？"
"叫什么……玄陰宗。對，玄陰宗。說是那清虛門窩藏了魔修，玄陰宗帶人去討伐。一晚上就滅了。"老趙頭搖了搖頭，"修仙的人打打殺殺的，跟我們凡人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后來那片山就荒了，靈氣也沒了，誰也不去。"
"那玄陰宗呢？"
"也完啦。"老趙頭一拍大腿，"滅了清虛門之后沒多少年，大概四五十年的樣子，玄陰宗自己也被人給端了。好像是內(nèi)環(huán)那邊的大勢力干的，具體叫什么我記不清了。反正都死了，一個不剩。"
陸長淵沒說話。
火堆噼啪響著。壯漢們繼續(xù)啃干糧。牛在嚼草。遠(yuǎn)處有蟲鳴。
三百年。師門被滅了三百年。仇人——也死了。
不是他殺的。是被別人滅的。
他蹲在火堆旁邊，盯著火焰看了很久。
老趙頭以為他在難過，正想安慰兩句，陸長淵抬起頭來。
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
"老人家，再問一個事。"
"你說。"
"這附近，哪里有賣靈米的？"
老趙頭張了張嘴。
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會問仇人的事，會問修仙界的事，會問三百年間發(fā)生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結(jié)果他問靈米。
"靈米？"老趙頭確認(rèn)了一遍。
"對。靈米。最便宜的那種就行。"
"嗯……往南走三天，有個叫枯葉坊的地方。那里是個散修聚集的小鎮(zhèn)，有坊市。靈米、靈藥、低階丹藥都有賣的。"
"枯葉坊。"陸長淵記住了這個名字，"三天路程？"
"腳程快的話兩天半。沿著這條干河床往南走，走到頭就能看到一條官道。順著官道再走半天就到了。"
"謝了。"
陸長淵站起來。
"哎——"老趙頭叫住他，"你一個人走？這荒郊野外的，雖然沒什么大妖獸，但野獸還是有的。你一個凡人——"
"我會小心的。"
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夜色里。背后是商隊的火光，面前是南邊的黑暗。
走了大概半里路，他停下來。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他需要想一件事。
仇人死了。玄陰宗也死了。三百年前的事，三百年后已經(jīng)翻篇了。他該高興嗎？該失落嗎？他不確定。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還活著?；钪托枰燥垺⑿逕?、找地方落腳。這些事需要靈石。靈石需要賺。賺靈石需要到坊市去。
所以他問了靈米在哪賣。
這不是冷血。這是務(wù)實。
死去的師父和同門不會因為他站在原地悲傷就復(fù)活。但他如果因為悲傷而忘了吃飯，他自己也會死。
他不想死。
"枯葉坊……"他念叨了一聲這個名字。
然后繼續(xù)往南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長。他的衣服還是三百年前的，破破爛爛的。頭發(fā)亂糟糟的。腰間一個癟了的儲物袋，胸口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像一個乞丐。
但乞丐不會在這種荒地里走得這么穩(wě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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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中午，他看到了官道。
說是官道，其實就是一條被車轍碾出來的土路。但比荒地上的野草好走多了。路上有零星的車轍印和牛糞——說明這條路有人走。
他沿著官道往南走。
下午的時候，他看到了遠(yuǎn)處的屋頂。
枯葉坊。
說是"坊"，其實就是幾十間土坯房和木屋湊在一起的小鎮(zhèn)。鎮(zhèn)子不大，一眼能望到頭。但鎮(zhèn)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三個字——雖然漆掉了一半，還是能認(rèn)出來。
鎮(zhèn)口有幾個散修進(jìn)出。大部分是煉氣期的，穿著粗布衣服，背著藥簍或者扛著獸皮。偶爾有一個筑基修士御劍飛過，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
陸長淵站在鎮(zhèn)口。
三百年后的第一個落腳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泥土，衣服破爛，頭發(fā)打結(jié)。像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人。
嗯。差不多。
他走進(jìn)去了。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從北通到南。兩邊是各種鋪?zhàn)樱旱に庝?、靈材行、雜貨店、飯館、客棧。街上人來人往，大部分是煉氣修士，也有少量凡人——幫修士干雜活的。
他路過一家丹藥鋪。門口的牌子上寫著："低級回氣丹，三靈石一顆。"
三靈石。三百年前低級回氣丹只要一顆靈石。
通貨膨脹了。
他又路過一家靈米店。門口掛著價牌："靈米，八靈石一斗。"
他摸了摸自己的儲物袋。里面只剩兩顆辟谷丹和一些碎靈石渣——大概值半顆靈石。
窮。非常窮。
他需要在枯葉坊找到一個賺靈石的辦法。而他唯一的技能是——煉丹。
煉丹房雜役出身。十幾年的控火經(jīng)驗。雖然修為跌到了煉氣一層，但他對靈氣的精細(xì)操控能力還在。煉丹不需要太多靈氣，需要的是精準(zhǔn)。
問題是沒有丹爐、沒有靈藥、沒有啟動資金。
他需要第一桶金。
他站在靈米店門口想了一會兒。
然后走進(jìn)去了。
"老板，你們收丹藥嗎？"
柜臺后面是個中年胖子，正在打算盤。抬頭看了他一眼。
"收。什么丹？"
"還沒煉。"陸長淵說，"你這里有丹爐租嗎？"
胖子放下算盤，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一個滿身泥土的乞丐，問有沒有丹爐租。
"你……是煉丹師？"
"算是吧。"
"煉什么丹？"
"低級回氣丹。"
胖子的表情變得很微妙。低級回氣丹是最低級的丹藥，利潤薄得像紙。而且這個年輕人看著不像會煉丹的樣子。
"丹爐倒有一個閑置的。但租金不便宜——一天兩顆靈石。靈藥自備。"
兩顆靈石一天。他連半顆靈石都沒有。
"如果我煉出來的丹藥賣給你呢？"
"那要看品質(zhì)。"胖子靠在柜臺上，"回氣丹三靈石一顆，我收的話給你兩顆。你一天能煉幾顆？"
"看靈藥夠不夠。"
"靈藥我這里也賣。一套回氣丹的藥材，五靈石。"
陸長淵在心里算了筆賬。
一套藥材五靈石，能煉三到四顆回氣丹——前提是他不失誤。按保守估計三顆算，賣給他六靈石?？鄣羲幉某杀疚屐`石，賺一顆靈石。再扣掉丹爐租金兩顆靈石——
虧一顆。
不行。
他想了想，又問："你們收不收定制的丹藥？"
"什么定制？"
"有人需要特殊丹藥——比如加了額外靈藥的回氣丹，或者根據(jù)體質(zhì)調(diào)配的丹方——你們接這種活嗎？"
胖子愣了一下。這種需求確實有，但枯葉坊的煉丹師水平有限，做不了精細(xì)活。
"你要是真能做……"胖子重新打量了他一遍，"那倒是能賺不少。不過——你得先證明你有這個本事。"
"怎么證明？"
"煉一爐給我看看。藥材我出。煉出來品質(zhì)過關(guān)，以后你在我這里租丹爐，租金減半。"
陸長淵看了他一眼。
這人在試探他。但無所謂。他需要的就是一個機(jī)會。
"行。"
胖子從柜臺下面摸出一套靈藥，往后面一指。"丹爐在后院。跟我來。"
陸長淵跟著他走進(jìn)后院。
后院不大，角落放著一只落了灰的小丹爐。銅制的，比他在清虛門煉丹房用的差了十個檔次。但能用。
他在丹爐前坐下。
摸了摸爐壁。冰涼的。銅質(zhì)一般，導(dǎo)熱不均勻，火候控制會比以前難三成。
他沒有急著點(diǎn)火。先閉上眼，把靈藥的氣味聞了一遍。三百年了。靈藥的品種和記憶中的差不多，但品質(zhì)差了一些——靈氣衰減的影響。
然后他睜開眼。
點(diǎn)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