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接到消息就去了工地。
折騰了一整天，協(xié)調(diào)施工方、監(jiān)理和檢測機構(gòu)，到晚上八點才勉強把事情摁下去。
從工地出來的時候，我累得幾乎站不住。
手機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林舒的：“晚飯在鍋里熱著?！?br>還有葉知秋的：“方案那邊甲方有反饋，你明天有空對一下嗎？”
我正要回復(fù)，又來了一條。
葉知秋：“你是不是還在工地？知秋路過城西，要不要順路接你？”
我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半。
工地在城西偏遠地段，打車回去至少四十分鐘。
我猶豫了三秒，還是回了：“不用了，我自己開車?！?br>“你車不是上周送去保養(yǎng)了？舒跟我說的?！?br>我愣了一下。
確實，我的車在保養(yǎng)，今天是坐出租來的。
“那……麻煩你了。”
“發(fā)定位?！?br>二十分鐘后，一輛白色的沃爾沃停在工地門口。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車里有葉知秋身上那種清淡的香味。
“臉上都是灰?！彼f過來一包濕巾。
“謝了?！?br>我擦了把臉，把安全帶系上。
車子駛上高架，城市的燈光在窗外流過。
“今天很累？”她問。
“還行。項目上的事，處理完了。”
“你總說還行?！?br>她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車里安靜了幾分鐘。
“知秋?！?br>“嗯？”
“你和林舒，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她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路燈打在她側(cè)臉上。
“你想知道什么？”
“林舒最近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
我說不下去了。
我總不能說“我老婆鼓勵我去找你”。
“她什么？”葉知秋追問。
“算了?！?br>綠燈亮了。她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周程，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br>“那是什么樣？”
“等合適的時候，你會知道的?！?br>車子停在我家樓下。
“到了?！?br>“謝謝?！蔽医忾_安全帶。
“周程?！?br>我回頭。
她看著前方，沒有轉(zhuǎn)過來。
“不管發(fā)生什么，別太自責。”
“……什么意思？”
“上去吧，舒在等你?！?br>我下了車。
白色的沃爾沃緩駛離，尾燈消失在小區(qū)轉(zhuǎn)角。
我站在樓下，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一張看不見的網(wǎng)罩住了。
而織網(wǎng)的人，可能不止一個。
07
回到家，林舒在沙發(fā)上看書。
“回來了？吃飯沒？”
“沒胃口?！?br>“那喝杯牛奶?！?br>她起身去廚房，很快端了一杯溫牛奶出來。
我接過來，沒喝。
“今天知秋送你回來的？”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說的?！?br>她拿起我的手，把牛奶杯塞回我掌心里。
“喝了。”
我喝了一口。
“林舒?！?br>“嗯?！?br>“我今**了知秋，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br>林舒翻書的手停了。
她抬頭，看著我。
幾秒后，她合上書。
“你都問了什么？”
“她沒正面回答?！?br>“那就是沒有唄?！?br>“你別敷衍我?！?br>“周程。”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語氣總是特別平靜。
“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我是為了你好？”
“什么事？”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br>“什么？”
“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我張了張嘴。
“當然——”
“別用當然?！彼驍辔?，“認真回答?！?br>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鐘走動的聲音。
我認真地想了想。
四年了。我對林舒有感激、有虧欠、有依賴、有習慣。
但愛？
那種心跳加速、魂不守舍、做夢都會夢到的感覺——
我對她有過嗎？
沉默時間太長了。
林舒笑了。
那個笑容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如釋重負。
“我知道了?！?br>她站起身，抱著書往臥室走。
“等——”
“沒事。”她沒回頭，“我只是確認一下?！?br>臥室門關(guān)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手里的牛奶已經(jīng)涼了。
她在確認什么？
確認我不愛她？
然后呢？
08
第二天是周二。
我到公司的時候，辦公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我打開，里面是一份協(xié)議。
林氏地產(chǎn)內(nèi)部股權(quán)調(diào)整方案。
翻到最后一頁，有一行手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