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個電話給我媽。
我媽下樓取件，拿到手一看——是個軍綠色的信封。
EMS。右上角紅色的"錄取通知書"四個字。收件人：陸衍。
寄出單位：國防科技大學(xué)。
她站在樓下愣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幾乎是小跑著上了樓。
"砰"的一聲推開我房間的門。
"陸衍！"
我正在收拾行李箱，抬頭看她。
她手里攥著那個信封，臉上的表情很復(fù)雜。
不是生氣，也不是高興。
是困惑。
"你報了軍校？"
"嗯。"
"什么時候的事？"
"填志愿那天。"
"你——你怎么不跟我們商量？"
我沒接話。
她愣了一會兒，轉(zhuǎn)頭朝客廳喊了一聲："陸國棟！你兒子報了軍校！"
我爸正在沙發(fā)上看手機。
聽到這句話，他整個人像被定格了。
那個動作——怎么形容呢——他的大拇指停在屏幕上，不滑了。脖子僵在那個角度。
足五秒鐘。
然后他慢慢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我房間門口。
他看了一眼我媽手里的信封。
"哪所？"
我媽把信封遞給他。
他接過去，看到"國防科技大學(xué)"幾個字的瞬間。
我看到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很細微。
但我注意到了。
因為我爸這個人，四十五年來，情緒波動不超過二十分貝。
家里裝修工把水管砸漏了，他說"修一下"。
公司項目黃了，他說"再看"。
我妹拿省三好學(xué)生，他說"不錯"。
就這么一個人，這會兒眼神里出現(xiàn)了明顯的——
震動。
他把信封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兩遍，然后問了一句話。
聲音很平，但我聽出來了，那個平里面壓著什么東西。
"你怎么知道這所學(xué)校的？"
我說："網(wǎng)上查的。"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那個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信封放到了桌上。
轉(zhuǎn)身走了。
我媽在后面追問："國棟，這軍校到底行不行啊？那么遠——"
"行。"
就一個字。
然后他進了書房，關(guān)上了門。
我媽站在走廊里，一臉茫然。
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是那個反應(yīng)。
真不知道。
第三章
八月下旬，報到。
我一個人去的。
我媽說要送，我拒絕了。她也沒堅持。我妹那邊馬上也開學(xué)了，家里忙得很。
綠皮火車轉(zhuǎn)**再轉(zhuǎn)大巴，總共十四個小時。
我拎著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雙肩包，站在校門口的時候，長沙正下暴雨。
軍校大門比我想象的樸素。
沒有高校那種花里胡哨的歡迎**，就一塊灰色石碑，上面刻著校名。
門口站崗的士兵腰板筆直，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淌，一動不動。
我拖著箱子走進去的時候，有個穿軍裝的學(xué)長過來接新生。
"哪個學(xué)院的？"
"計算機。"
"跟我走。"
報到流程很快。登記、領(lǐng)被服、分宿舍、剃頭。
剃頭的時候我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腦袋一點變光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舊的東西正在剝落。
下午四點，新生集合。
操場上站了大概五百號人。
清一色光頭，清一色迷彩服。
教官在臺上訓(xùn)話的時候，我注意到操場側(cè)面的觀禮臺上坐了一排人。
胸前掛著各種各樣的資歷章。
領(lǐng)頭的那位，五十來歲，戴金絲眼鏡，肩上是——
我使勁瞇了一下眼。
兩杠四星。
大校。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副校長，周建平。
當時沒在意。
訓(xùn)話結(jié)束，解散。
我回宿舍鋪床。
四人間，上下鋪。我住下鋪。
室友都是剛認識的，幾個人熱鬧鬧地互相介紹。
我正塞著枕頭套，門口突然有人敲門。
"請問，陸衍是哪位？"
一個干事模樣的中年軍官站在門口，夾著個文件夾。
我愣了一下："我是。"
"跟我來一趟，副校長找你。"
宿舍里瞬間安靜了。
三個室友的腦袋齊刷刷轉(zhuǎn)過來，眼睛瞪得跟雞蛋似的。
開學(xué)第一天。
寸頭還沒干。
副校長找新生？
我也懵。
腦子里快速轉(zhuǎn)了一圈——我犯什么事了？報到材料有問題？體檢出了岔子？
跟著那個干事走了大概十分鐘，穿過兩棟樓，上了三樓。
門牌上寫著：副校長辦公室。
干事推開門："周校長，人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