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糧斷炊，自救覓食------------------------------------------，炕總算有了點人氣。，把這間屋子從頭翻了一遍。，木頭裂了幾條縫，里面兩層，上面一層塞著原身的換洗衣裳——一件打滿補丁的夾襖，一條膝蓋磨白的棉褲，一雙新納的鞋底，沒來得及上幫。下面一層擱著個破布包，打開一看，里頭是半袋紅薯干。，湊近看——表面發(fā)灰，邊角長了綠毛，霉味沖鼻子。。。霉斑只在表層，掰開看里頭，有些芯子還是干燥的。把發(fā)霉的部分掰掉，勉強能用，但量少得可憐，攏共也就兩把。。灶臺上方的木架子，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罐，里頭小半把鹽巴，結成了疙瘩。旁邊一個油罐子，伸手指進去刮了刮壁——干的，連層油花都沒有。。。，拿破布包好，放回柜子。鹽巴罐子擱灶臺邊上。，手擱膝蓋上，算了筆賬。。兩頓以后呢？？趙氏巴不得她**，門都不會給她開。？人家好心給了一碗糊糊已經夠仗義了，天上門蹭飯，再厚的情分也禁不住。這年頭家戶戶的糧都是數著粒吃的，誰也不寬裕。？兜里一分錢沒有，就算有錢，糧食憑票供應，沒票拿錢去供銷社也是白搭。
等爹娘？從原身記憶里看，上回爹娘托人捎東西回來是年初的事了，下回什么時候還沒譜。
靠誰都不行。
林晚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日頭升起來了，掛在東邊灰蒙蒙的天上，沒什么熱氣。院子里沒人影，正房那邊門關著，炊煙散了——大伯一家吃完早飯了。
她的目光越過院墻，落在村子后頭那片山坡上。
向陽大隊背靠一座矮山，不高，坡勢緩，村里人叫它饅頭山。山上沒什么值錢的樹，稀稀拉拉幾棵老榆樹和洋槐，底下是枯草和亂石。冬天一上凍，村民基本不往上去了。
但林晚知道一件事——冬天的荒山不是真的什么都沒有。
現(xiàn)代那些年，她做美食號的時候跑過不少野路子。有一年冬天去北方拍“窮鬼覓食系列”，跟著當地老農民鉆過山溝子，學過辨野菜。北方冬天，向陽背風的坡地里，有幾樣東西凍不死：薺菜貼地長，葉子凍成深紫色但根還活著；苦菜耐寒，雪底下也能扒出來；還有一種野地菇，專長在爛樹根底下，灰不溜秋的，沒人認識，但能吃。
另外，秋收之后的荒田地里，總有農民遺漏的紅薯。凍在土里沒人管，但刨出來還能用。
這些東西，村里人不是不知道，是看不上——費那個勁上山刨野菜，還不如省點力氣歇著。再說了，大冬天的，誰沒事往山上跑？
可林晚現(xiàn)在的情況是，不跑就得餓著。
她沒猶豫。
回屋把那雙破布鞋的鞋口拿布條扎緊了，免得灌風。找了根麻繩系在腰上，把棉襖勒緊實。柜子底下翻出一個缺了把手的竹筐，挎在胳膊上。灶臺邊摸到一把豁了刃的小鏟子，原來是鏟灶灰用的，湊合能刨土。
出門前她又喝了兩口涼水，把瓦罐里的水喝見了底。
得記著回來路上找地方打水。
——
出院子的時候，林晚專門沒走村道正路。
繞到自家偏房后頭，翻過一道半人高的土墻——說是翻，其實墻都塌了半截，跨一步就過去了——后面是一片荒地，長著枯草，再往后就是上山的野路。
這條路村里人不常走，原身的記憶里倒是有，小時候跟發(fā)小周苗鉆過，上山摘過酸棗。
坡不陡，但林晚這副身板走幾步就喘。她放慢速度，一步一步穩(wěn)著來，不急。
山上風比村里大，刮在臉上跟刀子片似的。她拿袖子遮了半張臉，專挑背風的坡走。
走了一刻鐘，到了半山腰一處向陽的矮崖根底下。
這地方好。三面擋風，朝南的坡上枯草底下能看見綠色。
林晚蹲下來，扒開干枯的草葉子，果然——薺菜。一叢一叢的貼著地皮長，葉子凍得發(fā)暗發(fā)紫，但莖還是活的，根扎在土里，硬實。
她用鏟子貼著地面一棵鏟起來，抖掉土，擱筐里。
動作不快。手指凍得不太靈活，而且這身子蹲久了頭暈。每鏟幾棵就得站起來緩一緩。
好在東西不少。這片崖根底下大概有個兩三平方的面積，薺菜長得密，她挑大的鏟，小的留著，鏟了有小半筐。
又順著崖根往東走了幾十步，在一棵老榆樹底下的爛木樁旁邊，扒出了一簇野地菇?；液稚模瑐闵w小，長在腐木底下潮濕的地方。這東西沒毒，她認得，以前拍視頻專門辨認過。摘了一把，不多，但炒菜煮湯提鮮夠了。
苦菜也找了些，長在更高處的石縫里，葉子窄長，凍得打了卷，掰下來脆生的。
夠了。再多也背不動。
林晚直起腰，腿肚子打顫。這趟上山耗了她不少力氣。
她沒急著下山。站在半山腰往下望了一眼——村子的輪廓看得清楚，炊煙散盡了，路上偶爾有人走動，都在村道那頭，沒人往這邊張望。
下山的時候，她拐了個彎，往山腳東面那片荒田走。
那是秋收后的紅薯地，大隊的公家田，收完之后翻過一遍地就不管了。但翻地的時候總有遺漏——長得深的、長歪了的，犁鏵夠不著。凍了兩個月，還埋在地底下。
林晚找了塊地勢低洼的田角，這種地方犁鏵最容易跳過去。蹲下來拿鏟子挖，土凍得硬，一鏟下去震得虎口疼。她換了個法子，先拿鏟子把表層凍土敲松，再一點點往下刨。
挖了七八下，鏟子碰到了硬東西。
扒開土一看——一個紅薯，比拳頭大一號，表皮凍得發(fā)黑，但捏了捏，里頭還是實心的。
林晚嘴角動了動。
繼續(xù)刨。這一小片地方挖出來三個，兩大一小，加起來有一斤多。另外一塊地邊上又刨了兩個，個頭小些，但總歸是吃的。
竹筐滿了。
她把紅薯壓在野菜底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挎著筐往回走。
下山走的還是那條野路。快到村子的時候，遠聽見村道上有人說話，她腳步一頓，躲在土墻后頭等了等。兩個婦女背著柴火從西邊走過去了，嗓門大，聊的是誰家豬該殺了。
等人走遠，她才**回了自家院子。
全程沒碰見一個人。
——
回到屋里，林晚把門閂插上。
筐擱地上，她先坐炕沿歇了好一會兒。腿軟，手也抖，胃里翻涌著饑餓感，比上山前更兇了——動了這么一趟，僅存的那點力氣消耗殆盡。
但東西弄回來了。
她給自己緩了幾口氣，開始干活。
先把灶膛重新點著，柴火是早上王嬸幫她搜羅的一小捆干枝子，省著燒，夠用。
鍋是口鐵鍋，黑乎乎的，鍋底薄了，但不漏。添了水——水是下山時路過村頭井臺打的，灌了滿滿一瓦罐回來。
水燒著的功夫，她處理食材。
紅薯拿井水搓洗干凈，凍黑的表皮削掉，里頭的肉是淡**的，還行。切成塊丟鍋里先煮。
薺菜摘去老葉和根須，在水里涮了兩遍，瀝干?？嗖艘彩且粯犹幚?。野地菇掰開看過內里，沒有蟲眼，掰成小塊，單放著。
沒有油，沒有醬，調味只有鹽巴。
但夠了。
鍋里水開了，紅薯塊翻滾起來，煮了一刻鐘，淀粉散出來把湯熬成了微發(fā)渾的白色。這時候把薺菜和苦菜丟進去，最后放野地菇。
撒了一小撮鹽。
鍋蓋上，小火煮。
灶膛里火苗**鍋底，屋里飄起一股清寡的菜香。
沒有肉味，沒有油花，但熱氣騰騰的，鍋蓋頂著咕嘟咕嘟往外冒白煙。
林晚盯著那口鍋，聞著那股味道。
上輩子做美食博主，經手過的好東西數不清，米其林餐廳的菜品都拍過。但這會兒，一鍋清水煮野菜，她覺得比什么都香。
餓到極致的時候，填飽肚子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奢侈。
揭鍋。
湯是清亮的淺綠色，紅薯煮化了邊角，糯在湯里增稠，薺菜和苦菜浮在面上，野地菇沉在底下。
她找了那個缺口的粗碗，舀了大半碗。
第一口。
燙的，吹了吹才送進嘴里。紅薯的甜、薺菜的鮮、苦菜的微澀、野地菇的那股子山野氣，全攪在一塊兒。鹽放得剛好，不多不少。
沒什么花頭。就是一碗能喝飽的熱湯。
林晚一口一口喝完了大半碗，胃里暖起來，整個人從腳底往上回了溫。
沒添第二碗。
不是不想喝——餓了三天的肚子不能猛灌，她比誰都清楚。一次吃太多，胃受不了。先墊上，緩兩個時辰再吃第二頓。
她把剩下的湯留在鍋里，蓋上鍋蓋，灶膛里悶著火，不讓它涼透。
坐回炕上的時候，腿已經不抖了。
林晚把今天的收獲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饅頭山后坡那片地方，薺菜還有不少沒鏟，夠她吃四五天的。野地菇量不大，但過幾天去另一面的樹林子底下找，應該還有?；奶锢锏膬黾t薯，不止今天刨的那一塊地，東邊還有好幾畝秋收后沒人翻的田。
短期的溫飽，有著落了。
但也只是短期。
野菜紅薯撐不了太久，營養(yǎng)跟不上，這身子要恢復還得有正經糧食。而且冬天越來越深，等下了大雪把山封了，薺菜也別想挖了。
她得趁這個窗口期，把“怎么搞到糧食”這件事想明白。
不過眼下——肚子不空了，火烤著，被窩暖著，腦子能轉了。
這就比昨天強了十倍。
林晚把碗擱在炕沿上，身子往后一靠。
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比早上亮了，日頭挪到了正南。屋里彌漫著淡淡的菜湯味道，灶膛里還有柴火噼啪的細響。
她閉上眼，腦子里已經在盤算下一步了。
糧食問題、掙錢問題、身份問題——一個比一個棘手。但起碼現(xiàn)在，她不用餓著肚子想事情了。
先活下來，再活得好。
這是林晚的老規(guī)矩，上輩子擺攤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就這么干的。先保證自己不死，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
區(qū)別只在于，上輩子她爬的是城市出租屋到商鋪的距離。
這輩子——從一間漏風的偏房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