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生意不簡單------------------------------------------，導游姑娘就找上門來了。，二十四歲，大學剛畢業(yè)兩年，做導游做了三年。用她自己的話說——“帶過的團比吃過的鹽還多，見過的奇葩比見過的鬼還多?！?，這次遇到的奇葩，比鬼還難搞。，手里提著兩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呼嚕打得震天響。腳邊的地上，一個巴掌大的銅色圓盤正對著太陽，像是在曬太陽。，**進去了。?！澳闵砗蟾藗€東西”嚇得一晚上沒睡著，今早起來照鏡子，發(fā)現(xiàn)自己眼圈黑得像熊貓，臉色蠟黃，嘴唇發(fā)白——她再不找人幫忙，可能真的活不過兩年了。“張爺爺？”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在張志明耳邊喊了一聲。。“張半仙？”
呼嚕更響了。
林小禾咬了咬牙，湊到他耳邊，提高音量：“著火了！”
“哪兒？！哪兒？！”張志明猛地坐起來，草帽飛出去三米遠，一臉驚恐地四處張望。
“沒著火?！绷中『涛⑿?。
張志明瞪著她，緩了三秒鐘，表情從驚恐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無奈，最后變成一種“我認栽”的疲憊。
“……你是昨天那個丫頭？”
“對。我叫林小禾?！?br>“你翻我家墻？”
“門敲不開。”
“那也不能**??！這是私闖民宅！”
“您昨天當眾說我身后跟了個東西，搞得全團人都知道我撞鬼了，這算不算侵犯隱私？”
張志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丫頭嘴皮子比他想象的要利索。
“……行，扯平了。”他重新躺回去，把草帽撿起來蓋在臉上，“你找我干嘛？”
“您昨天說，能幫我解決?！?br>“我是說了。但我沒說要免費?！?br>“我知道。您開價?！?br>張志明把草帽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小禾一眼。
這姑娘穿得樸素，身上沒什么值錢的裝飾，手機還是三年前的舊款。做導游的，疫情這幾年日子不好過，能省則省。
“五千?！睆堉久髡f。
林小禾的臉白了一下。
三千她都要湊一湊，五千實在是——
“兩千?！钡酪坏穆曇魪纳砗髠鱽怼?br>林小禾嚇了一跳，回頭一看，道一端著一碗粥從灶房里走出來，臉上沒什么表情，把粥放在張志明旁邊的石桌上，又轉(zhuǎn)身回去了。
張志明坐起來，瞪著道一的背影：“兩千？！你是我的托兒還是她的托兒？”
“她的?！钡酪活^也沒回。
“你——”
“爺爺，她一個導游，一個月掙不了多少錢。”
“那我就能少掙了？”
“你上個月接了三單，掙了一萬八。錢呢？”
張志明沉默了。
林小禾好奇地看著他。
道一從灶房里端出自己的粥，在石桌對面坐下來，一邊喝一邊說：“賭輸了?！?br>“我沒賭！”張志明急了，“那是……那是投資！”
“投資什么了？”
“……”
“說啊?！?br>“……斗雞。”
林小禾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那只雞呢？”道一繼續(xù)追問。
“輸了?！?br>“輸給誰了？”
“隔壁村老趙的雞?！?br>“然后呢？”
“老趙把雞燉了，還給我送了一碗。”張志明的聲音越來越小，“說是……安慰獎?！?br>林小禾終于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道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張志明一眼，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粥：“兩千，行不行？”
張志明咬牙切齒了半天，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行。”
但他馬上補了一句：“但是符紙錢你得另出！”
“多少？”
“五百?！?br>“三百?！?br>“四百！”
“三百五。”
“……成交?！睆堉久鞲杏X自己被這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林小禾從包里掏出手機，當場轉(zhuǎn)了三百五給張志明。
張志明看著到賬信息，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割肉。
“走?！彼酒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去哪兒？”林小禾一愣。
“你家。那個東西跟你三年了，肯定跟你住在一起?！?br>林小禾的臉色又白了。
她租的房子在城南一個老舊小區(qū)里，一室一廳，五樓，沒電梯。樓道里的燈壞了大半年，物業(yè)一直沒修。
她自己住了三年，從來沒覺得害怕過。
但今天，她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樓道，后背一陣一陣發(fā)涼。
張志明走在前面，道一走在最后面。三個人爬到五樓，林小禾掏出鑰匙開門，手有點抖。
門開了。
屋子里很干凈，東西不多，收拾得整整齊齊?？蛷d的茶幾上擺著一束干花，陽臺上晾著幾件衣服，廚房里還有早上沒來得及洗的碗。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女孩子的家。
但張志明一進門，眉頭就皺了起來。
“怎么了？”林小禾緊張地問。
張志明沒說話，從懷里掏出陰陽羅盤。
巴掌大的銅色圓盤，兩根指針一紅一黑。平時這倆指針各轉(zhuǎn)各的，誰也不理誰。但今天，兩根指針同時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臥室。
“你臥室里有什么？”張志明問。
林小禾想了想：“床、衣柜、梳妝臺、窗簾……沒什么特別的?！?br>張志明走進臥室，站在床尾，低頭看著陰陽羅盤。
兩根指針開始瘋狂地轉(zhuǎn)，像是在追什么東西。
“道一。”張志明喊了一聲。
道一從門外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感覺到了嗎？”
道一沒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屋子里確實有東西。不是那種陰冷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鬼氣，而是一種更隱蔽的、像有人在暗處盯著你看的感覺。
“什么東西？”林小禾站在臥室門口，不敢進來。
張志明沒回答她，而是把陰陽羅盤往空中一拋。
羅盤懸在半空中，開始慢慢變大。碗口大，臉盆大，磨盤大——最后停在八仙桌那么大，懸在臥室中央，緩緩轉(zhuǎn)動。
兩根指針“嗡”的一聲定住了，齊齊指向——
床底下。
三個人同時看向那張床。
床是普通的木床，離地面大概二十厘米，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
張志明深吸一口氣，蹲下來，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道一也跟著蹲下來，趴在旁邊。
師徒倆并排趴著，四只眼睛盯著黑漆漆的床底。
安靜了三秒。
“看見什么了？”林小禾在后面小聲問。
“沒有?！睆堉久髡f。
“我也沒看見?！钡酪徽f。
又安靜了三秒。
“但是我聽見了?！睆堉久魍蝗徽f。
“聽見什么了？”道一問。
“呼吸聲。”
道一仔細聽了聽：“我也聽見了?！?br>“不是我們的呼吸。”張志明說。
“也不是她的?！钡酪怀中『痰姆较蚱似^。
師徒倆同時沉默了。
然后，床底下傳來一個聲音。
很小，很輕，像是有人在用氣聲說話——
“你們……擋著我曬太陽了?！?br>張志明：“……”
道一：“……”
林小禾：“啊——！??！”
她尖叫著跑了出去。
床底下的那個聲音嘆了口氣，聽起來很無奈：“又嚇跑一個?！?br>張志明趴在地上，臉離床底只有二十厘米，他瞇著眼往里看，終于看清了那個東西——
不是鬼。
是一個巴掌大的小人。
灰撲撲的，皺巴巴的，像一塊曬干了的姜。它縮在床底最里面，抱著一顆花生米在啃，小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一臉無辜。
張志明盯著它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緩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zhuǎn)頭看向道一。
道一也站起來了，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什么東西？”道一問。
“地縛靈的一種，”張志明說，“但這么小的……我頭一回見?！?br>“它說什么來著？”
“擋著它曬太陽了。”
“所以它跟著林小禾三年，就是為了——曬太陽？”
“好像是?！?br>兩人又沉默了三秒鐘。
然后道一說出了一句讓張志明差點背過氣去的話：
“三百五十塊錢，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