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垃圾桶。
我出了市局，沒有回家，先去了陸沉舟留過最多東西的地方。那間我和他住過一年的老公寓，還在城南茶葉街后巷。門口貼著封條，封條邊緣干凈，下面卻有一粒新鮮茶渣。
老公寓的鎖沒有壞。
我用取證袋包著鑰匙開門，屋里還保持收網(wǎng)那天的樣子。玄關(guān)兩雙拖鞋并排放著，一雙是我故意買小的粉色棉拖，一雙是陸沉舟嫌幼稚卻穿了兩年的灰拖。
茶幾上的紫砂壺是熱的。
李研從窗口翻進(jìn)來，落地時(shí)差點(diǎn)踢到花盆。
「你被停職還敢進(jìn)現(xiàn)場？」
「封條沒破，現(xiàn)場沒變，我進(jìn)的是自己的舊租屋。」
「你別跟我摳字。」他蹲下看茶壺，「陸沉舟來過？」
我搖頭。
「他不喝這種茶。蔣薔喜歡。」
臥室門半掩著，床頭擺著一張舊照片。我站在便利店收銀臺后面，陸沉舟站在門口買煙。照片背面寫著一句話。
小燈，別裝不認(rèn)識路。
李研罵了句臟話。
「他在挑釁?！?br>我把照片放進(jìn)袋子，打開衣柜。衣柜最底層有個空盒，原本放著那件藍(lán)色圍裙。潛伏第一天，我就是穿著它給陸沉舟找零錢。
李研問：「圍裙重要嗎？」
「不重要。」
「那他拿走干什么？」
我看向窗外，樓下茶鋪的卷簾門半開，老板娘正往門口倒水。她看見我，臉上先是驚訝，隨即轉(zhuǎn)身想走。
我拉開窗。
「何姨?！?br>老板娘腳步停住。
「我現(xiàn)在下樓問你，還是讓李警官請你上來？」
她手里的水盆晃了一下。
李研低聲說：「你不是停職了嗎？」
我把窗關(guān)上。
「所以你請?！?br>何姨在茶鋪后間坐下，手一直搓圍裙邊。
她是我潛伏時(shí)的房東，也是這條街最會看臉色的人。陸沉舟第一次來買煙，她就提醒我別惹那種男人。后來陸沉舟常來，她又開始夸他出手大方。
李研把照片擺到她面前。
「誰給你的？」
何姨不認(rèn)。
我把茶壺推過去。
「你泡的白茶。水溫高了，陸沉舟嫌苦，蔣薔才這么喝。」
何姨嘴唇動了動。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給了我兩萬，讓我開門，把一個盒子取走?！?br>「盒子里是什么？」
「一件圍裙，一串鑰匙，還有一本舊菜單。」
李研皺眉。
「菜單？」
我想起那本菜單。便利店隔壁小飯館倒閉前送我的，上面每道菜后面都被我畫過圈。那不是菜單，是我給外面?zhèn)飨⒌谋咀印＜t圈代表安全，藍(lán)圈代表危險(xiǎn)，菜名第一字連起來，是每次見面的地點(diǎn)。
何姨哭起來。
「沈警官，我真不知道你是**。那個女人說你騙了她老板兩年，說你害死好幾個人。我怕她砸店?！?br>李研要發(fā)火，我攔住他。
「她什么時(shí)候來取的？」
「今天凌晨四點(diǎn)。」
「穿什么衣服？」
「黑雨衣，手上戴著一枚玉戒指?！?br>我站起來。
蔣薔沒有玉戒指。戴玉戒指的是市局后勤老孫，他總說那是他老婆給他求的平安。
李研也反應(yīng)過來。
「內(nèi)部的人不止一個?！?br>門口風(fēng)鈴響了。
一個快遞員放下紙袋就跑。紙袋里是那件藍(lán)圍裙，圍裙胸口用紅線縫了三個字。
晚上見。
晚上見的地點(diǎn)不用猜。
兩年前，我第一次救陸沉舟的地方，是北橋下的廢棄魚市。那場受傷是我們安排的局，他帶著一身血倒在垃圾桶邊，手里還握著一把短刀。我裝作嚇壞的收銀員，把他拖回出租屋。
他醒來第一句話不是謝我。
「你不怕我？」
我當(dāng)時(shí)把藥棉按在他傷口上。
「怕啊，但你死在我家門口，我房東會漲我房租?！?br>陸沉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也是行動記錄里第一個有效接近點(diǎn)。
現(xiàn)在魚市只剩鐵皮棚和腥味。李研帶人在外圍布控，我一個人走進(jìn)去。停職的人沒有槍，只有一只錄音筆和藏在鞋底的薄刀片。
棚子盡頭亮著一盞燈。燈下站著蔣薔。
她比照片瘦，左手虎口那塊燙傷像一片黑葉。
「林小燈，好久不見。」
「我姓沈。」
「你在他床邊睡了兩年，他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br>我停在她三步外。
「陸沉舟呢？」
蔣薔把藍(lán)圍裙扔過來。
「老板說，你穿上它，他就見你?！?br>我沒有撿。
她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