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得不早不晚，提著一個舊布包，安靜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

林芳坐在我旁邊，手心全是汗，悄悄推我：「晚晚，準備好了？」

我點頭。

酒過三巡，王桂芬站起來，咳嗽一聲，全場都靜了。

「各位鄉(xiāng)親！」她聲音洪亮，「今天是我大孫子的滿月喜酒。我老**三代單傳，盼孫子盼了多少年，可算盼來了！」

底下一片叫好。

「我還有件事，當著大伙宣布。」她頓了頓，故意往我這邊瞟了一眼，「我那不成器的兒媳婦蘇晚，肚子不爭氣，斷了我**香火。如今她也想通了，名下那塊地，昨兒已經過到我孫子名下了。這就叫，識時務。」

滿院子的目光齊刷刷掃向我，張桂蘭帶頭鼓起掌來。

她拍得最響，脖子伸得最長，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跟王桂芬是一頭的。旁邊幾個媳婦婆子也跟著拍，稀稀拉，像趕集時哄抬價錢的托兒。

「蘇晚啊，識時務者為俊杰?！箯埞鹛m隔著兩張桌子沖我喊，「這地早晚不是你的，給了金孫，你臉上也有光。來，喝一杯，過去的就讓它過去?！?br>
我看著她那張笑臉，一句話沒說。

林芳坐在我旁邊，氣得手里的筷子都快折了，湊到我耳邊壓著嗓子：「晚晚，你忍著干啥。這幫人，墻頭草一個賽一個。今兒你不還嘴，明兒他們能編排出你八輩子的不是?！?br>
我按住她的手腕，輕輕搖頭。

王桂芬抱著小寶，站在主桌前頭，那叫一個春風得意。她拿眼角掃我，下巴抬得能盛半碗水：「蘇晚，你也別杵著了。鄉(xiāng)親們都等著呢。這酒，你喝是不喝？喝了，往后咱還能留個臉面。不喝，那就是你不識抬舉。」

我慢慢站起來。

二十桌的人，嗩吶剛停，正是熱鬧勁兒。我這一站，倒有不少人扭頭看過來。

「嬸子。」我開口，聲音不大，卻把前幾桌的說話聲壓了下去，「這杯酒，我敬你?！?br>
王桂芬一愣，沒想到我這么上道。她咧開嘴：「哎，這就對了?！?br>
我端起酒杯，卻沒往嘴邊送，手腕一翻，把那杯酒全潑在了地上。

酒水濺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片深色。

滿院子的人都看愣了。

「這酒，敬天敬地，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