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陸沉淵，是這世上最不可能站在一起的兩個人。
他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翻手為云覆手為雨。
我不過是暗衛(wèi)閣養(yǎng)出來的一把刀，因為生了一張和云柔有三分相似的臉，被塞進王府做了替身。
替她擋刀，替她試毒，替她在陸沉淵身邊演一個溫順的影子。
八年。
我替他殺了十一個政敵，擋了七次**，中過兩次毒，斷過三根肋骨。
他每次把我從死人堆里撈回來，說的都是同一句話。
"好好養(yǎng)傷，別讓云柔知道。"
別讓云柔知道有人替她受了這些苦。
別讓云柔知道，她安穩(wěn)日子底下墊著的是別人的命。
我認了。
暗衛(wèi)閣出來的人沒有資格挑主子。
刀不該問握刀的人愛不愛它。
可他身中劇毒、四面楚歌那夜，卻用僅剩的力氣將一截斷發(fā)塞進胸口。
他看著我從暗處現(xiàn)身，費力地吐出幾個字：
"夜鶯，替我護住云柔。"
毒入心脈的最后一刻，他朝著北邊的方向偏了偏頭：
"我這輩子，獨獨虧欠她最多。"
"若有來世，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等我殺光所有刺客回到他身邊，他的手已經(jīng)僵硬，死死捂著胸口，里面裝著云柔及笄那年剪下的一截青絲。
我替他收了尸，也替他把那截斷發(fā)送到了云柔的靈位前。
三日后，我在暗影閣的地牢里割開了自己的手腕。
不是殉主。
是不想再做影子了。
再睜眼時，暗影閣的柳姑姑正在替我量側(cè)妃禮服的尺寸。
我從銅鏡中看到自己的臉。跟云柔有七分相似的臉。
陸沉淵要抬我做側(cè)妃，不過是因為這張臉。
手邊的**映著燭光。
我拿起來，對著鏡子，一刀劃下去。
柳姑姑尖叫的聲音在身后炸開。
"夜鶯請旨，自愿下放天字號死士營。"
這一世，替身這個位子，誰愛坐誰坐。
1
血順著下頜滴在側(cè)妃的禮服上，洇出**暗紅色。
柳姑姑撲過來捂住我的臉，手指被**鋒口割出一道血線，她渾然不覺。
"你瘋了。"
我把她的手拿開。傷口從左眉尾一直拉到右顴骨，皮肉外翻，骨頭都露了出來。
"去替我報上去。天字號死士營，缺人。"
柳姑姑嘴唇哆嗦："王爺馬上就到，你這個樣子讓他看見，你知道后果。"
"我要的就是讓他看見。"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jīng)近了。
陸沉淵推門進來的時候，手里捏著一支白玉簪。
他看到我臉上的傷口，腳步頓住。
目光從我臉上移到地上的**，又移到浸了血的禮服。
屋子里安靜了幾息。
他開口時聲音不重，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誰讓你這么做的。"
"沒人讓我。"
"你知道這張臉對我意味著什么。"
"所以我毀了它。"
他手中的白玉簪發(fā)出細微的響聲。那是指骨用力過猛導致的。
"夜鶯，暗影閣從沒有人能脫離王府。"
"屬下不是要脫離。屬下是請調(diào)。天字號死士營隸屬王府編制，屬下仍是王爺?shù)娜?，只是換了個位置。"
他看了我很久。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打量獵物的審視。
"你以為毀了這張臉，我就不會要你了？"
"屬下以為，王爺身邊不缺美人，缺的是能替王爺死的人。天字號死士營十去九回不來，屬下既然去了，自然是把命放在那里的。"
我垂下頭。鮮血滑進嘴角，鐵銹味彌漫。
"王爺若覺得屬下在要挾，現(xiàn)在就可以殺了屬下。"
那支白玉簪從他手里滑落，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三截。
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柳姑姑癱坐在地上，看著我像看一個死人。
我笑了一下，傷口被扯開，血冒得更快。
"姑姑，替我收拾一下行李。天字號死士營只準帶一把刀一套換洗衣裳。"
"你真要去？"柳姑姑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地方?jīng)]有活人出來過。"
"前世我也沒活著出來過。"
這句話我只在心里說。
第二天凌晨，暗影閣的人來押送我的時候，走的是王府后門。
沒有人來送。
路過正廳時，我聽見里面有人在回話："王爺，云姑娘那邊傳信來了，說入秋后想吃府里的桂花糕。"
陸沉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讓廚房備著。"
我沒停步。
押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