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爺爺從沒用過刀叉，笨拙地在盤子里劃拉著，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周嶼的忍耐終于到了極限，他重重地把刀叉拍在桌上。

“連個刀叉都不會用嗎？！”

爺爺在山里生活了一輩子，怎么可能吃過牛排？

他嚇得手一抖，刀叉掉在了地上，連忙說：“我不吃了，不吃了，你們別生氣。”

我瞪著周嶼，聲音冰冷。

“你第一次吃牛排的時候，就會用刀叉嗎？”

周嶼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爺爺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我卻撿起地上的刀叉，又從旁邊拿了一副干凈的，接過他手里的盤子，幫他把牛排切成小塊。

“沒事，爺爺，我們吃，不用管他?！?br>
晚飯后，我堅持要爺爺留下。

他布滿溝壑的臉上全是局促，連連擺手，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絲祈求。

“不了，我還是回去，別給你添麻煩。”他一邊說，一邊去拎墻角的扁擔，“這屋子金貴，我怕給你弄臟了?！?br>
“房間就是給人住的，臟了再收拾。”我按住他的手，態(tài)度強硬，“您必須留下?！?br>
周嶼靠在畫室門口，雙臂環(huán)胸，冷眼看著這場拉扯。

爺爺?shù)谋池E得更低了，他小聲說：“別為了我吵架，讓孫女婿不高興……”

“跟他沒關系?！蔽掖驍酄敔?shù)脑挘曇衾淞藥追?，“我們吵架不是因為您，您不用往自己身上攬責任?！?br>
我半拖半拽地把爺爺拉進客房，把干凈的被褥鋪開。

“您看，早就給您準備好了?！?br>
周嶼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帶著刻薄的涼意：“用慣了鄉(xiāng)下的土炕，睡得慣這么軟的床嗎？別半夜掉下來摔斷了骨頭?！?br>
爺爺?shù)纳硇谓┳×恕?br>
我轉過身，對上周嶼那張英俊卻毫無溫度的臉。

“不勞你費心。就算爺爺睡不慣，我陪他打地鋪，也比你那張冷冰冰的床舒服?！?br>
最終，爺爺還是留下了。

第二天我醒來時，身側空空如也。

客房的門也開著，床鋪疊得整整齊齊，爺爺已經(jīng)走了。

我心里一陣空落。

周嶼從樓下走上來，看見我，臉上露出一抹嫌惡。

“總算走了，煩死了?！?br>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浴室。

他卻跟了過來，從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哄勸。

“還生什么氣？以后別讓他來了，丟人現(xiàn)眼。”

我身體一僵，用力掙開他的懷抱。

“周嶼，你還有沒有人性？”我回頭看著他，胸口堵得發(fā)慌，“我爺爺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你就這么對他？”

他似乎被我的反應激怒了，聲音也拔高了。

“我怎么對他了？不是他非要我給你那個沒半點天賦的小妹走后門嗎？我不答應，他還給我甩臉子！”

“走后門？”我氣笑了，“爺爺只是想讓你推薦個集訓班，到你嘴里就成了走后門？”

“還有，”我逼近一步，直視著他的眼睛，“你連我小妹的畫都沒見過，憑什么說她沒有天賦？”

他被我堵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就是護短，跟你說不通！”

說完，他摔門而去。

周嶼走后，我打開電腦，直接在“新星杯”全國青少年繪畫大賽的官網(wǎng)上，替小妹報了名。

兩天后，比賽日。

我開車去車站接了爺爺和小妹，直接把他們帶到了比賽的美術館。

爺爺一路上都很忐忑，進了富麗堂皇的大廳，更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孫女婿……他沒來嗎？”爺爺小聲問。

“不用管他，今天小妹比賽最要緊。”我安撫道。

爺爺這才連連點頭，攥緊了小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