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林書妍在財經(jīng)雜志的夾頁里，看到了一篇藝術(shù)報道。

標(biāo)題是：“中國男藝術(shù)家顧言州佛羅倫薩個展《缺席》系列引發(fā)關(guān)注”。

配圖是他站在一幅巨大的畫作前。

他穿著一件藏藍(lán)色的西裝，頭發(fā)比半年前短了一些。

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那是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平靜，專注。

像是在看一個很遠(yuǎn)但很清晰的目標(biāo)。

她仔細(xì)讀那篇報道。

記者寫道：“《缺席》系列以‘關(guān)系中被忽視的存在’為主題。顧言州在接受采訪時說：‘我想畫的是那些從未被看見的瞬間。等一個人回家的夜晚，獨(dú)自簽字的走廊，以及決定離開的那個清晨?！?br>
林書妍把那段話反復(fù)看了三遍。

她想起那個清晨。

他拖著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去。

她沒有拉住他。

她以為他還會回來。

林書妍聯(lián)系了顧言州的助理周琳，以收藏家的身份拿到了展覽畫冊。

她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幅叫《等待的餐桌》。

畫面上是兩張椅子，一張坐著人，一張空著。

桌上擺著兩副餐具。

第二幅叫《手機(jī)屏幕》。

一個男人握著手機(jī)，屏幕上顯示著“已發(fā)送”。

對話框里沒有回復(fù)。

第三幅叫《凌晨的塑料椅》。

**是醫(yī)院走廊。

**幅叫《鑰匙》。

畫面中央是一把孤零零的鑰匙，安安靜靜地放在一個空蕩蕩的鞋柜上。

林書妍看著那把鑰匙。

她認(rèn)出了那個鞋柜。

是他們家門口的那個。

他把鑰匙還給她了。

最后一幅叫《缺席》。

畫面是一個女人的背影，正在接電話。

筆觸很輕，像是畫到一半停了下來。

林書妍把畫冊合上。

他不是突然離開的。

他在每一幅畫里，都在跟她告別。

而她，錯過了所有的信號。

周琳把畫冊寄給林書妍時，附了一張紙條。

“林總，顧老師讓我把這個轉(zhuǎn)交給你。他說不用回信?！?br>
林書妍打開那個信封。

里面是顧言州的親筆信，只有幾行字。

“書妍，畫展的主題叫《缺席》。你來過嗎。沒有。所以你和這個主題很配。這些畫是我這幾年想對你說的話，只是你從來沒空聽?，F(xiàn)在我把它們掛出來了，很多人都看到了，唯獨(dú)你不在場。這樣也好，祝你安好。顧言州?！?br>
林書妍把那張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打開了很久沒用的那個微信號。

那是她專門用來聯(lián)系他的號。

他的頭像還在，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他的朋友圈已經(jīng)半年沒有更新。

林書妍找到周琳的微信，發(fā)了一條消息。

“他現(xiàn)在還好嗎?！?br>
周琳過了很久才回。

“林總，顧老師讓我別跟你多說。但我還是想說一句?！?br>
林書妍盯著屏幕。

“他以前畫過一個系列，叫《沉沒》。畫了兩年，沒辦成展。你大概不知道吧?！?br>
林書妍沒有回復(fù)。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畫過那個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