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光。
“公司的事，不用管。”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拎著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輕又快。
像是怕我反悔追出去要回那份文件。
門關(guān)上的瞬間，辦公室里那股墨粉的焦糊味突然散盡了。
空氣一下子變得空曠而安靜。
我的手機響了。
號碼沒有存在通訊錄里。
但我認得那串數(shù)字。
“沈小姐，材料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 您確定要走這一步？”
“確定?！?br>“那我等您的通知?！?br>電話掛斷。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見樓下方遠鉆進那輛黑色轎車。
車里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
隔著十二層樓，我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我認得那件粉色開衫。
像一塊懸在眼底的口香糖，甜得讓人發(fā)膩，又甩不掉。
上周宋恬來找我喝下午茶的時候，穿的就是那件。
我和方遠的婚姻，說白了就是一鍋夾生飯。
外面看著熱氣騰騰。
揭開鍋蓋才知道里頭全是硬芯。
認識他那年我二十一歲。
剛從國外讀完食品工程專業(yè)回來。
家里的事我不想沾手。
跑去一家小食品廠當技術(shù)員。
方遠是隔壁銷售部的實習生。
長得周正，嘴又甜。
每天中午端著食堂的盤子過來跟我拼桌。
他身上常年帶著一股圓珠筆墨水混著食堂油煙的味道。
跟車間里干燥的麥芽粉香氣混在一起。
說不上好聞，卻讓人覺得很踏實。
“沈硯，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子?！?br>“別的女生都用香水?！?br>“你身上永遠有一股子麥芽糖的味道?！?br>這種話我后來才知道有個專業(yè)名字，叫話術(shù)。
戀愛一年，結(jié)婚。
他說他不想靠女人，自己要打拼事業(yè)。
我信了，把家里給我的那間食品廠交給他管。
他說他有個項目急需周轉(zhuǎn)。
我把嫁妝折現(xiàn)了三百萬給他。
他說公司需要一個法人代表。
我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三年下來，方遠的事業(yè)版圖上到處都寫著我的名字。
兜里花的每一分錢都從我口袋里掏。
但在外頭他逢人就講。
沈硯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小女人。
全靠他在外面拼命養(yǎng)家。
他講這話的時候，身上漸漸沒了那股墨水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需要湊得很近才能聞到的。
不屬于任何辦公用品的。
帶著甜膩花香的香水味。
宋恬就是這時候出現(xiàn)的。
她自稱是我大學時期的學妹。
主動加了我微信。
三天兩頭約我喝咖啡聊天。
每次聊天的主題只有一個：你老公真好，你真幸福。
她用的香水牌子我不知道。
但那股味道，跟方遠身上偶爾出現(xiàn)的花香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沒往深處想。
人的鼻子有時候很遲鈍。
鈍到需要三年的時間才能把兩股氣味連成一條線。
我現(xiàn)在回想，她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指向我家的資產(chǎn)狀況。
公司有幾條生產(chǎn)線？
廠房是租的還是買的？
那塊地皮值多少錢？
她像一個耐心的獵人，一點一點丈量著獵物的體重。
而我那個好老公方遠，就是那個幫獵人撬開籠子的人。
今晚七點，方家組了一場家庭聚餐。
名義上是給我過結(jié)婚紀念日。
方遠的媽鄭秀蘭早上打電話來。
語氣像是在通知一個保姆到崗。
“小硯，今晚人多，你早點過來幫忙擺桌子?！?br>“你方伯伯愛吃清蒸鱸魚，別放太多蔥?！?br>我到的時候，客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方遠的幾個合伙人。
還有他的鐵哥們秦鐸。
窗簾拉著，屋里開了頂燈。
照得每個人的臉色都泛著一層暖**的光。
熱絡得像一幕排練好的舞臺劇。
方遠拉著我的手走到眾人面前。
聲音誠懇得像在念結(jié)婚誓詞。
“這三年，小硯為了這個家付出太多了。”
“今天我想當著大家的面說一聲，老婆，你辛苦了?！?br>桌上響起一片掌聲。
鄭秀蘭端著湯碗從廚房出來。
臉上堆著笑。
看著我說了一句陰陽怪氣的話。
“是是是，小硯了不起?！?br>“不過嫁到我們方家三年了，肚子也該爭氣了吧？”
笑聲卡住了。
一桌人把頭埋進碗里。
筷子扒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