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最后還是沒有撥出去。
死去的人接不到電話。
可媽媽給我打來了。
我退到窗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憑記憶按下 110。
周建國看見我的動作，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敢報警？”
我沒有回答，因為電話已經(jīng)通了。
“喂，**，這里是報警服務(wù)臺。”
“我叫林知音。”我的聲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我在青石鎮(zhèn)南街 37 號。我繼父把我鎖在房間里，搶我的戶口本，逼我明天嫁人換彩禮。他現(xiàn)在要搶我媽媽留下的證據(jù)?！?br>這句話是我說的。
可每一個字，都是媽媽三年前塞進我手里的。
周建國猛地沖過來。
我尖叫一聲，把手機往床底下一扔。
那部舊手機還亮著，通話聲音從床下傳出來。
“你瘋了！”
周建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摔到地上，耳朵里嗡嗡響，嘴里嘗到血腥味。塑料袋被我死死抱在懷里，他掰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往外掰。
“你跟**一樣，都是養(yǎng)不熟的東西?！?br>這句話落下，我忽然不掙扎了。
周建國以為我怕了，手上力氣松了一點。
我抬起頭問他：“我媽怎么養(yǎng)不熟？”
他眼角抽了一下。
“少套我話。”
“你不是說她車禍死的嗎？”我盯著他，“她死之前，得罪過你？”
周建國的臉在手電光里白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盯著他，幾乎會以為那只是閃電映出來的錯覺。
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林知音，我警告你，別學(xué)**多管閑事。”
門外忽然響起重重的拍門聲。
“建國！你家怎么回事？我聽見孩子喊救命了！”
是隔壁王嬸。
周建國動作一僵。
床底下，接警員的聲音還在持續(xù)傳來：“林知音，你能聽見嗎？保持通話，不要激怒對方，**已經(jīng)出警?！?br>周建國這才意識到電話沒有斷。
他松開我，彎腰去床底摸手機。
我趁機撲過去，抱住他的腿，拼命往后拖。
“王嬸！救我！他要把我賣給秦家！”
門外頓時炸開了鍋。
我們這條老街房子挨得近，雨聲再大，也壓不住“賣女兒”三個字。不到半分鐘，外面就聚了好幾個人。
有人拍門，有人罵周建國不是東西，還有人已經(jīng)去拿工具撬鎖。
周建國急了，抬腳踹在我肩上。
我疼得眼前發(fā)黑，手卻沒有松。
從小到大，我太會忍了。
媽媽活著的時候，我怕她擔心，忍。
媽媽死后，我怕沒地方去，也忍。
周建國拿走我助學(xué)金的時候，我忍。
他撕掉我志愿表的時候，我也差點想忍。
可今晚媽媽說，別哭，也別求他。
她沒有讓我忍。
木門被人從外面撞開時，周建國正拎著我的頭發(fā)，要把我往床角拖。
王嬸第一個沖進來。
她看見我滿臉血，嚇得手里的雨傘都掉了。
“建國！你這是干什么！”
周建國立刻松手，臉上的狠勁收得干干凈凈。
“誤會，都是誤會?！彼鴼庹f，“孩子高考壓力大，成績又不理想，跟我鬧脾氣。我怕她跑出去淋雨，才把門鎖了。”
王嬸愣了一下，下意識看我。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一字一句說：“我考了 684 分?！?br>屋里安靜了。
王嬸的兒子去年高考，整個老街都跟著緊張過。大家都知道 684 分意味著什么。
周建國嘴角抽了抽。
“分高又怎么樣？她一個女孩子，家里供不起……”
“我媽留下錢了。”
我打斷他。
周建國猛地看向我。
我手里還攥著那個藍色塑料袋。
袋子已經(jīng)被扯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紙。最上面一張是復(fù)印件，抬頭清清楚楚寫著幾個字：
遺囑。
王嬸臉色變了。
“晚秋還留了遺囑？”
周建國立刻伸手要搶。
“假的！這肯定是假的！林晚秋死的時候什么都沒留下！”
他話音剛落，樓下傳來警笛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穿過雨幕，像一把刀，把我憋了三年的黑夜劃開了一條口子。
周建國終于慌了。
他后退兩步，撞到床角，嘴里還在說：“一家人的事，報警干什么？林知音，你別忘了，**死后是誰供你吃供你穿。你現(xiàn)在為了幾張破紙害我，你對得起**嗎？”
我抬手擦掉嘴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