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傳來許梨壓低的聲音。
“顧老師，她是不是恨我了？”
顧承硯說：“別怕，有我在。”
我沒有回頭。
走到路口時，手機(jī)響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對面?zhèn)鱽硪粋€蒼老急切的聲音。
“溫小姐，您終于接電話了。老窯那邊的人找了您很久。您外婆那只梔子罐，還在您手里嗎？”
我看著掌心滲出的血，輕聲說：“碎了。”
對面靜了幾秒。
隨后，那人的呼吸明顯亂了。
“碎片還在嗎？”
“在?！?br>“請您收好，一片都不要丟。有人等這半枚梔子印，等了二十年?！?br>我握緊手機(jī)。
盛夏的熱風(fēng)吹過來，掌心卻像還壓著那場人造白霜。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zhǔn)時到民政局。
顧承硯已經(jīng)在門口。
許梨也在。
她穿著白裙子，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
那點傷口被包得像斷了骨頭。
顧承硯替她撐著傘。
看見我，他皺眉。
“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黑色襯衫，牛仔褲，帆布包里裝著一袋碎瓷。
“離婚需要盛裝嗎？”
許梨咬唇。
“溫梔姐，我只是來陪顧老師。你別誤會?！?br>我淡淡看她。
“你都陪到民政局了，還怕我誤會？”
她眼圈一紅。
顧承硯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
“溫梔，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梨梨昨晚因為你摔碎罐子的事哭了一夜，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工作室。”
我笑了笑。
“她摔碎我的東西，她哭一夜。聽起來確實辛苦。”
顧承硯臉色沉下去。
“手續(xù)辦完，我們兩清。”
排隊時，許梨一直站在顧承硯身側(cè)。
她低聲說：“顧老師，你真的要把房子和車都給她嗎？那是你辛苦掙來的。”
聲音不大，剛好夠我聽見。
顧承硯說：“她跟了我三年，給她一點補(bǔ)償應(yīng)該的?！?br>一點補(bǔ)償。
我想起那年他工作室發(fā)不出工資，是我白天在修復(fù)店接活，晚上幫他打包瓷器。
他去見客戶，我蹲在倉庫里貼標(biāo)簽，手凍得裂口。
他說等工作室起來了，就讓我做最清閑的老板娘。
后來工作室真的起來了。
老板**位置，卻被他眼里的怨氣和許梨的眼淚一點點擠沒了。
辦手續(xù)的工作人員問我們是否自愿離婚。
顧承硯答得很快。
“自愿?！?br>我看著桌上的筆，停了兩秒。
許梨立刻緊張起來。
“溫梔姐，你不會反悔吧？”
我抬筆簽字。
“不反悔。壞掉的東西，能補(bǔ)的是瓷，不能補(bǔ)的是人心?！?br>顧承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看我。
鋼筆在紙上劃過。
結(jié)婚證換成離婚證，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時，太陽已經(jīng)很毒。
許梨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發(fā)白。
“顧老師，我有點喘不上氣。”
顧承硯立刻扶住她。
他回頭對我說：“車鑰匙先給我，我送她去醫(yī)院。車賣了的錢，我之后轉(zhuǎn)你?！?br>我看著他伸來的手。
“那輛車現(xiàn)在也是共同財產(chǎn)，賣之前誰都別開?！?br>顧承硯擰眉。
“人命關(guān)天，你還計較這些？”
許梨虛弱地靠在他懷里。
“沒關(guān)系，我可以打車。溫梔姐剛離婚，心里不舒服也是應(yīng)該的?！?br>她越懂事，他越心疼。
顧承硯直接從我包側(cè)袋里抽走鑰匙。
“溫梔，別讓我覺得你連最后一點體面都沒有。”
我沒攔。
我只是拿出手機(jī)，拍下他拿鑰匙的動作。
他臉色一變。
“你又要干什么？”
“留證據(jù)?！?br>“你真是不可理喻?！?br>他扶著許梨走向停車場。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那輛車駛出樹蔭。
十分鐘后，我收到一條短信。
***到賬十萬元。
備注是白瓷罐賠償。
我盯著那幾個字，胃里一陣翻涌。
手機(jī)又響了。
昨天那個老人問我：“溫小姐，碎片方便給我看一眼嗎？不用拿走，我只確認(rèn)一件事?！?br>我問：“你是誰？”
對方沉默片刻。
“我姓陸，是清河老窯舊案的見證人。您外婆當(dāng)年救過我，也把一批窯口名冊托給了我。那只梔子罐，不只是遺物?！?br>我站在太陽底下，突然覺得耳邊的車聲都遠(yuǎn)了。
“什么名冊？”
“二十年前，有人借老窯改制的機(jī)會，把一批師傅的署名和作品來歷全改了。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