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車窗邊，敲了敲玻璃。
我搖下車窗。
"你就是織錦吧？"她說，聲音很溫柔，像是在跟鄰居家小孩說話，"遠舟跟我提過你。進來坐坐？"
我下了車。
客廳很大，裝修得很氣派。真皮沙發(fā)、大理石地板、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湖景。墻上掛著一家四口的合照——趙遠舟、那個穿灰色連衣裙的女人、兩個小孩，笑得一家人似的。
那個女人不在家。小孩也不在。
只有這個燙卷發(fā)的女人。
她給我倒了一杯茶。我接過來，沒喝。
「我叫周桂芬，你結(jié)婚那天來隨禮的，你還記得吧？」
我記得。周阿姨，趙遠舟的"遠房表姨"。結(jié)婚那天她包了六百塊錢紅包，跟我說"好好過日子"。
「遠舟是我侄子?！顾f。
侄子。
不是遠房表姨的侄子，是她的侄子。
"劉芳也是我侄媳婦。"她又說，"他們結(jié)婚七了，兩個小孩，大的六歲，小的三歲。"
我的手開始抖。
"你……"
「你是不是想問，他為什么還要娶你？」
她看著我，笑容沒變。
「因為你家有個工廠啊，織錦?！?br>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是銀行流水。趙遠舟這三年來從沈織錦名下的毛衫廠賬戶里轉(zhuǎn)走的錢，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總計：一百七十三萬。
"一百七十三萬。"周桂芬說，"刨去工廠的運營成本，你們廠賬上其實剩不了多少了。"
我盯著那些數(shù)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是第幾個了？」她問。
我沒回答。
"你是**個。"她替我回答了，"前面三個，一個在常熟，一個在昆山，一個在張家港。都差不多——有工廠或者有房子的，他負責哄，我負責踩點，芳芳負責扮演表妹來探底。等錢轉(zhuǎn)得差不多了，遠舟就收網(wǎng)走人。"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你們……是團伙？」
"團伙這個詞不好聽。"她笑了笑，"我們叫合作。"
我站了起來。
茶杯被我碰倒了，茶水灑在大理石地板上，洇出一**水漬。
「你不是遠房表姨?！刮艺f。
"不是。"
「婚禮那天你來隨禮，也是踩點?！?br>"對。"
「你知不知道這是犯罪？」
"織錦啊，"她靠在沙發(fā)上，慢悠悠地說，"你報警試試看。你手里有什么證據(jù)？轉(zhuǎn)賬記錄？那是你老公，夫妻共同財產(chǎn)，他轉(zhuǎn)自己的錢，犯法嗎？結(jié)婚證是真的，你情我愿的，犯法嗎？"
她說得沒錯。結(jié)婚證是真的。他用了真名——趙海濤，不是趙遠舟。趙遠舟是他跟我說的名字。
"趙遠舟是他的小名，"周桂芬解釋道，"他從小家里人都叫他舟哥。跟你登記的時候用的是大名，趙海濤。你不會連自己老公***上的名字都沒仔細看吧？"
我沒說話。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結(jié)婚證上的名字是趙海濤。他跟我說「遠舟是朋友叫的，***上寫海濤」的時候，我信了。
誰會懷疑自己老公***上的名字是假的呢？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周桂芬在身后說了句：
「織錦，你是個聰明人。這事兒鬧大了對你沒好處。你還年輕，三十歲，虧了一百多萬，但不至于翻不了身。就當……交了個學費?！?br>我沒有回頭。
走到車上的時候，我的腿在發(fā)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三年。一百七十三萬。一個假名字，一個假家庭，一個假身份。而我像個傻子一樣，在家里給他做飯、洗衣服、記工廠的賬——他轉(zhuǎn)走錢的時候，我在旁邊幫他算稅。
我成了他的幫兇。
3 的騙局
回到璜涇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邊哭了十分鐘。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整個人縮成一團的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怎么擦都擦不完。
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早上給我煮粥，每天晚上陪我加班到十一點，每次我發(fā)脾氣他都笑著哄我，每次工廠有困難他都幫忙想辦法。
全是假的。
一百七十三萬，是我爸媽留下來給我唯一的遺產(chǎn)——沈記毛衫廠。我爸媽去世后，工廠經(jīng)歷了兩次危機，一次是 2008 年金融危機，一次是 2015 年電商沖擊。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