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商場二樓常年打折的那家。
三百來塊錢。
鏈子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廉價的、過于明亮的光澤。

“喜歡嗎？”

三年前他追我的時候，送的也是同一個牌子。
那時候他剛畢業(yè)，月薪四千。
咬著牙買了一千二的手鐲。
我覺得心意比什么都重要。

三年后他開著我名下公司配的車。
住著我婚前買的房子。
給我買了一條三百塊的鏈子。
省下來的錢大概剛夠給宋恬***產(chǎn)檢。

“喜歡。”
我把鏈子接過來戴上。
金屬貼著鎖骨，微涼。

他趁機(jī)從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股權(quán)文件，推到我面前。
紙張邊角有些卷了，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對了，這個你簽一下。”
“賬上那筆欠款催得緊?！?br>“劉總那邊的貨款也該結(jié)了?！?br>“我把你的股份拿去抵一下，先堵窟窿?！?br>“緩過來再轉(zhuǎn)回你名下?！?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在看手機(jī)。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備注名是一個粉色兔子的表情。
我見過那個兔子。
宋恬的微信頭像。

“好，我簽?！?br>
方遠(yuǎn)抬頭，像是沒想到我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你不先看看？”

“你說的我都信。”

他笑了，幫我翻到最后一頁。
文件末尾附著一行關(guān)于“債務(wù)承擔(dān)”的說明條款。
印在灰色的底紋上，字體極小。
像一條正在冬眠的蛇。
他掃了一眼，以為只是普通的格式條款，根本沒在意。

我簽了名。
筆尖劃過紙面時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
像秋天的枯葉被踩碎。

筆放下的聲音很輕。
方遠(yuǎn)把文件搶過去塞進(jìn)包里。
動作比接到外賣還急。

“老婆，等這事兒過去了，我好好補償你?！?br>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
粉色兔子又發(fā)了消息。
我只掃到兩個字：想你。

方遠(yuǎn)飛快按滅屏幕。
但屏幕熄滅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到了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一點粉色的光。

“公司的事，不用管。”

他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拎著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又輕又快。
像是怕我反悔追出去要回那份文件。

門關(guān)上的瞬間，辦公室里那股墨粉的焦糊味突然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