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沒抬頭，嗯了一聲。
他在翻抽屜找一份文件。
翻著翻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掉了出來。
他撿起來，抽出里面的紙。
是一份意外險保單。
被保險人：林夏。
保額：五十萬。
受益人一欄，寫著林子軒的名字。
林建國盯著那張保單看了幾秒。
手指摩挲著"五十萬"那幾個數(shù)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這丫頭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這五十萬保額剛好給子軒買學區(qū)房。"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像是覺得這話不太合適。
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他把保單塞回信封，放進抽屜最里面，拿走了他要找的文件。
我飄在客廳的天花板角落里。
聽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
五十萬。
學區(qū)房。
受益人，林子軒。
他們給我買保險的時候，受益人填的不是自己，是弟弟。
我想起林建國去年帶我去保險公司簽字的那天，笑呵呵地說"買個保險安心，萬一你心臟出問題，治療費用有著落"。
我還感動了好久。
原來他安的不是我的心。
是他的。
中午，林子軒放學回來了。
書包往門口一扔，鞋也不換，直接沖進廚房翻冰箱。
"媽，我餓了。"
"飯在鍋里，自己盛。"
他端著碗坐到餐桌前，扒了兩口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翹起來。
"媽，我今天干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把我姐的作業(yè)本撕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邀功的得意。
"就她桌上那個藍皮本子，寫了大半本的那個。我撕成碎片扔垃圾桶了。"
沈秋蘭正在給他夾***。
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xù)夾。
"撕就撕了，誰讓她不出來吃飯。"
肉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芈湓?a href="/tag/linzix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子軒的碗里。
他高興地大口嚼起來。
那個藍皮本子，是我花了兩個月整理的復習筆記。
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因為心臟不好經(jīng)常請假，落下的課全靠那個本子補。
我趴在課桌上一個字一個字抄的時候，手都在抖，因為藥的副作用會讓手指發(fā)麻。
撕就撕了。
四個字。
她說得真輕巧。
吃完午飯，林子軒走到我的房門口。
他用力拍了兩下門。
"姐！你再不出來，我把你那個破手環(huán)也砸了?。?
拍完他就跑了，笑嘻嘻地回自己房間打游戲去了。
門內(nèi)沒有任何回應(yīng)。
整個下午，沒有人再來過這扇門前面。
沈秋蘭在客廳追劇。
林建國出門應(yīng)酬去了。
林子軒的房間里傳出游戲的槍聲和他的尖叫。
我的房間里只有空調(diào)外機嗡嗡的低響。
還有冷風從門縫灌進來的嗚咽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下午一點。
兩點。
掛鐘的秒針走得不緊不慢。
直到下午兩點，門縫里滲出了一絲異樣的氣味。
淡淡的，若有若無。
不像食物腐爛，更像是什么東西在慢慢變質(zhì)。
那是屬于死亡的氣息。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那股順著門縫鉆出來的陰冷寒氣。
沈秋蘭從沙發(fā)上起來去上廁所，路過走廊的時候打了個寒顫。
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開衫。
"怎么這么冷？"
她看了一眼走廊的空調(diào)面板，發(fā)現(xiàn)溫度被調(diào)到了16度，風力最大。
"誰調(diào)的？"
她隨手按回26度，又往前走了兩步。
然后她聞到了。
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不濃，但很怪，黏在鼻腔里，帶著一種讓人本能不適的腥甜。
她站在我的房門前，皺起了眉。
"林夏？"
沒有聲音。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林夏，你開門。"
還是沒有。
她用力拍了兩下門板。
"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趙老師都打電話來了，你知不知道丟人？"
門內(nèi)死寂。
沈秋蘭的手停在門板上。
她忽然覺得哪里不對。
以前我再怎么賭氣，聽到她拍門至少會回一句"別煩我"或者翻個身弄出點動靜。
但這次什么都沒有。
連呼吸聲都沒有。
她站了幾秒，轉(zhuǎn)身去鞋柜抽屜里翻備用鑰匙。
鑰匙**鎖孔，擰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
冷氣撲面而來。
不是空調(diào)吹出來的那種冷，是另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帶著潮氣的冷。
那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