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凌亂的發(fā)，像是臨時從一場并不屬于她的生活里逃出來的人。
她沒有回頭。
“周懷野。”
我坐在車里，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什么?！?br>“你能不能陪我走到門口。”
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讓你替我說話。你站在外面就行?！?br>我看著她。
她也沒催，只是站在原地等。
雨棚外有車開過，燈光掃到她臉上，她眼圈已經(jīng)紅了，卻還是硬撐著沒掉下來。
我想起三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化妝間門口，頭紗半垂著，臉白得厲害。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說沒事。
后來她就沒再回來。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只到門口?！蔽艺f。
葉照微低低“嗯”了一聲。
我們一前一后走進酒店大廳。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把手機重新遞到我面前。
“房號在這里?！?br>我低頭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發(fā)來的消息只有兩行。
一張照片。
一個房號。
1806。
照片右下角，孟梔半張臉終于露出來。她抬頭時，耳邊的珍珠墜子晃了一下，和三年前婚禮那天一模一樣。
2
云錦酒店***的走廊鋪著厚地毯。
電梯門一開，葉照微就往前走，腳步很快，像怕自己慢一點，剛才攢起來的那點勁就會散掉。
我跟在她后面，沒有靠太近。
1806在走廊最里面，門口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門縫里透出一線暖黃的燈光，里面有人說話，聲音壓得低，聽不清內(nèi)容。
葉照微站在門前，沒有立刻敲。
她抬手碰了碰門牌，指尖剛落上去，又收回來。
“你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蔽艺f。
她沒看我。
“我不是來鬧的?！?br>“那你來干什么?！?br>她沉默了一會兒。
“看清楚?！?br>走廊另一端有服務(wù)員推著餐車經(jīng)過，輪子壓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葉照微等人走遠，才按下門鈴。
里面安靜了幾秒。
有人問了句：“誰？”
聲音是賀臨深的。
葉照微的手指頓在門鈴上，臉色更白了。
她沒回答。
門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鎖扣輕響，門被拉開一道縫。
賀臨深站在門后，身上穿著白襯衫，領(lǐng)口松開兩顆扣子，袖口挽著，頭發(fā)有點濕。他看見葉照微的時候，先是一愣，目光往她身后掃過來，落在我臉上。
那點驚訝只停了半秒。
很快，他抬手扶住門框，語氣平靜得像是剛接待一個不請自來的客戶。
“你怎么來了。”
葉照微盯著他：“我不能來？”
“你當(dāng)然能來?！辟R臨深笑了笑，“只是太晚了，怎么還帶著周懷野?！?br>他念我名字的時候，咬字很清楚。
像是故意給誰聽。
房間里有人站起來。
孟梔從沙發(fā)上走出來，腳上沒穿鞋，身上披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她看見葉照微，臉色一下僵住，手里還握著半杯紅酒。
她嘴唇動了動。
“照微……”
葉照微沒有看她。
她只盯著賀臨深，問：“你不是在陪嵐港那邊喝酒嗎？”
賀臨深沒立刻答。
孟梔先把酒杯放到桌上，杯底碰到玻璃，發(fā)出一聲很輕的響。
桌上亂著幾張紙，還有一臺開著的筆記本電腦。電腦屏幕沒關(guān)，白底黑字的文件停在中間，最上面一行標題格外清楚。
《澄野花禮品牌使用授權(quán)意向書》。
葉照微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終于往里走。
賀臨深伸手攔她，被她一把撥開。
“讓開?！?br>“照微，東西還沒定。”
“什么東西沒定？”
她聲音不高，甚至沒有喊。
可那幾個字落下去，房間里的空氣一下就緊了。
葉照微走到茶幾邊，低頭看那幾份文件。
最上面是品牌授權(quán)草案，后面夾著客戶交接表，白紙上密密麻麻寫著項目名稱。嵐港集團春季婚禮展、安寧珠寶周年活動、云橋婚禮策劃聯(lián)名季……每一個項目后面都標著原負責(zé)人和擬交接人。
原負責(zé)人那一欄，大半寫著葉照微。
擬交接人那一欄，全是孟梔。
茶幾最邊上壓著一份利潤分配表，孟梔的名字后面標著“運營合伙人”。
葉照微盯著那幾頁紙，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過了很久，她才伸手翻了一頁。
紙張掀開時，她看見一張舊圖。
那是澄野最早的品牌圖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