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進鎮(zhèn)北王府那日，花轎里的紅蓋頭是潮的。
不是我哭濕的，是姐姐逃婚前把一壺冷茶潑在了上面。她說我這種在后院長大的庶女，一輩子能替她坐一次王妃的轎子，已經(jīng)是祖墳冒青煙。
鎮(zhèn)北王蕭祁衡在北境傷了根骨，太醫(yī)斷言他此生再無子嗣?；实蹜z他功高，賜下我父親嫡女為妃。姐姐怕守活寡，卷走母親給她備的金葉子，跟著教坊司一個吹笛子的男人跑了。
父親不敢抗旨，母親不舍得報官，于是他們把我推上花轎。
我本來以為進王府以后，只要低頭、少說話、把自己當成一張舊屏風，就能平安活到老?？尚禄橐梗莻€被外頭傳成半個廢人的男人掀開蓋頭，目光像北境夜雪，冷得人骨縫發(fā)疼。
他說：“你不是沈瑤華?！?br>我跪在喜床前，手指攥著裙角，老老實實承認：“我是沈家的庶女沈照雪。姐姐走了，父親怕陛下降罪，讓我頂了婚。”
他沒有發(fā)怒，只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問：“你想活嗎？”
我當然想。
他把一盞合巹酒推到我面前，說：“那就記住，從今夜起，你只是不受寵的鎮(zhèn)北王妃。王府里看到什么，都當沒看見。聽到什么，都當沒聽見?！?br>我以為這便是交易。
可三個月后，我有了身孕。
同一日，王府里最得臉的側(cè)妃顧蘭因也傳出喜訊。滿府都說這是天大的祥瑞，說王爺雖然傷了根骨，卻到底是天命庇佑。只有我夜夜摸著肚子發(fā)慌，因為蕭祁衡從來沒有碰過顧蘭因。
我知道那一夜并不是夢。他身上有沉水香，有舊傷牽扯時壓低的喘息，還有第二日天未亮便起身離開的背影?？赏醺舷露及杨櫶m因肚子里的孩子當成未來世子，沒人敢把眼神多放在我身上。
臨盆那夜，北風把窗紙拍得亂響。
穩(wěn)婆喊了半宿，嗓子都啞了。我疼得幾乎咬碎木枕，終于聽見一聲驚呼。那不是嬰兒哭聲。
屋里靜得可怕。
我撐著最后一點力氣問：“孩子呢？”
丫鬟春梨臉色白得像紙，懷里抱著一團紅綢，紅綢里沒有嬰兒，只有兩枚巴掌大的白玉璽。玉璽通體溫潤，一枚刻著盤龍，一枚刻著展鳳，底下竟有血一樣的紅紋，像剛從我身體里生出來。
穩(wěn)婆撲通跪下，連連磕頭：“王妃，這是妖胎，是要燒死人的妖胎?。　?br>我的汗瞬間冷透。
顧蘭因那邊傳來喜報，說她生下一個白胖男嬰，王爺已經(jīng)過去看了。春梨抖著聲音問我怎么辦。我盯著那兩枚玉璽，忽然想起新婚夜蕭祁衡說過，看見什么都當沒看見。
可這兩枚東西，不是我想裝瞎就能遮過去的。
“包起來。”我喘著氣說，“把賬房那只舊木箱也拿來?！?br>春梨愣住。
我嫁進王府后一直被人輕慢，唯獨管庫房的老嬤嬤見我安分，把一些廢舊賬冊交給我抄錄。我無意間發(fā)現(xiàn)，顧蘭因父兄借著給北境軍采買棉衣軍糧，年年虛報銀兩。那些賬冊我沒敢聲張，只藏在床底。
我本想等有朝一日能離開王府，再把它當成保命符。如今玉璽一出，我若再留下，別說保命，只怕連骨灰都沒人敢收。
我讓春梨把玉璽和賬冊一起塞進木箱，剛要翻窗，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蕭祁衡披著黑狐大氅站在門口，臉上沒有半分初得麟兒的喜色。他身后跟著顧蘭因的貼身嬤嬤，還有本該遠在城外的姐姐沈瑤華。
姐姐一身素白斗篷，哭得梨花帶雨，撲到蕭祁衡腳邊：“王爺，妾才是真正的賜婚王妃。沈照雪害我失蹤，冒名嫁入王府，如今又買通穩(wěn)婆假裝有孕，想搶側(cè)妃的孩子！”
穩(wěn)婆聽見這話，像抓住活路，立刻指著我：“王爺明鑒，王妃根本沒生孩子。她早與奴婢說好，要等側(cè)妃生產(chǎn)時抱走小世子，沒想到側(cè)妃那**備嚴，王妃才急著逃?！?br>春梨抱著木箱跪在我身后，渾身都在抖。
我看向蕭祁衡。他也在看我，眼神很深，像在問我為什么不說實話。
我不能說。
說我生下兩枚玉璽，王府會把我當妖物。說玉璽可能和蕭家血脈有關(guān)，顧蘭因會立刻殺了我。說賬冊在箱子里，姐姐和顧家都會瘋。
于是我低下頭：“是我糊涂。我太想在王府站穩(wěn)腳跟，才做了荒唐事。請王爺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