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堵在我面前逼我讓座。
她閨女舉著手機對準我，嘴角勾著。
視頻發(fā)上網(wǎng)，標題寫"冷血青年拒讓愛心座"。
一百萬播放。
評論區(qū)恨不得把我祖墳刨了。
我沒解釋。
只給老**發(fā)了六個字——
"幫我調監(jiān)控。"
這條腿，是在廢墟底下?lián)Q的。
那年我背出來七個人。
第三天，軍區(qū)的車停在了我樓下。
第一章
七月的公交車像個移動蒸籠。
裴鋒上車的時候，車廂里已經(jīng)擠得前胸貼后背。他右手抓著吊環(huán)，左手拎著一袋藥，膝蓋以下的小腿傳來一陣陣鈍痛。
鈦合金接骨處又開始發(fā)炎了。
他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把藥袋擱在腿上，閉眼靠著椅背。
車過了三站。
一只手拍上他肩膀，力道不小。
"年輕人，沒看見老人站著嗎？"
裴鋒睜眼。
一個燙著卷毛的大媽杵在面前，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嘴唇涂得紅艷的，臉上寫滿理直氣壯。
"這是愛心專座，你長沒長眼？"
裴鋒低頭看了一眼椅背——普通座位，藍色的。
愛心座在對面，橙色的，坐著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
"阿姨，這不是——"
"我不管是不是！"大媽嗓門拔高八度，"年輕人有手有腳的，讓老人家坐怎么了？**媽沒教過你尊老愛幼？"
車廂里的目光刷掃過來。
裴鋒的喉結動了動。
他看見了大媽身后站著的那個年輕女人。
二十五六歲，馬尾辮，妝容精致，手里舉著一部手機，鏡頭正對著他。
嘴角微微翹著。
那不是拍證據(jù)的角度。
那是在——拍素材。
"你讓不讓？"大媽聲音更大了，"全車人都看著呢！"
裴鋒的手指收緊，攥住褲腿的布料。
褲管底下，是冰涼的金屬。
今天剛換完藥，接口處腫著，每走一步像踩在碎玻璃上。
"阿姨。"裴鋒開口，聲音平靜，"我腿不方便。"
"不方便？"大媽上下打量他一眼，嘴一撇，"我看你好胳膊好腿的，裝什么裝？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沒教養(yǎng)！"
她扭頭對著女兒的鏡頭，聲音突然委屈了三分："你看，你看這什么人啊，老人家站都站不穩(wěn)了，他坐那紋絲不動……"
車廂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小伙子確實不像話……"
"年輕人讓一下怎么了。"
"看著也沒什么毛病啊。"
裴鋒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今天的藥效還沒上來，膝關節(jié)以下的假肢和殘端之間磨出了血泡，站起來的瞬間他可能會直接栽倒。
他不想栽倒。
不想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少了一截腿的事實。
"行了行了，不讓就不讓。"大媽終于挪開了，但聲音故意拖得很長，"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道德敗壞……"
她女兒收起手機，沖裴鋒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
輕得像一把刀片。
裴鋒下車的時候，拎著藥袋，一瘸一拐走到站臺。
七月的太陽砸在后背上，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他沒在意。
他不知道那個視頻，會在十二小時后，炸翻整個網(wǎng)絡。
——
晚上九點，裴鋒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換藥。
掀開褲管，露出小腿處的硅膠套和金屬關節(jié)。殘端紅腫，邊緣滲著淡**的液體。
他拿碘伏棉球擦了一圈，牙齒咬著毛巾邊角，額頭上的青筋鼓起來。
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老同事發(fā)來的。
"鋒哥，你上網(wǎng)了嗎？有個視頻，那人好像是你。"
后面跟著一個鏈接。
裴鋒點開。
標題——
"冷血青年拒讓愛心座，老人苦哀求無動于衷。"
他看見畫面里的自己。
坐在座位上，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大媽在面前指點點，"聲淚俱下"。
拍攝角度很刁鉆——只拍到了他的上半身，完美避開了他擱在膝蓋上的藥袋，和褲管下隱約的金屬輪廓。
配文寫著："這就是當代年輕人的素質嗎？看見老人站著不讓座，全程冷漠，毫無反應。心寒！"
評論區(qū)。
置頂?shù)谝粭l：這種人活著浪費空氣。三千贊。
第二條：查他是哪個公司的，曝光他。兩千八。
第三條：建議社會性死亡。兩千二。
一百三十七萬播放。
四萬轉發(fā)。
還在漲。
裴鋒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