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一句“除了炒幾個菜還能干啥”。
那張體檢單壓在枕頭底下，硌得我整夜沒合眼。
天剛亮，我才迷迷糊糊閉了會兒眼，醒來時老伴兒已經(jīng)出門遛鳥了。
餐桌上留著一張紙條：我們帶爸去試**椅，中午不回來，鋪子你先開。
字是女兒寫的，最后還畫了個笑臉。
我把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我沒去鋪子。
我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fā)上，從上午坐到下午，破天荒地沒有摘菜，沒有熬湯，也沒有打電話催送菜的來。
他們回來時大包小包。
老伴兒扶著腰，臉上笑得像過年，“哎喲，那**椅真舒服，女婿說先訂一臺，放我房里。”
上個月我說腰酸得站不住，女兒說，“媽，你一坐下來就犯困，買了也是浪費地方。你多活動活動，對身體好。”
轉(zhuǎn)頭她買了一箱便宜圍裙塞給我，“媽，這個耐臟，適合你?！?br>女兒看見我坐著沒動，臉上的笑一下收了。
“媽，你怎么還在家？鋪子沒開？”
我看著她，“沒開?！?br>女婿把購物袋往桌上一放，“今天訂了三桌，都是熟客，你不開門也不說一聲？”
“我胃疼?！?br>女兒皺眉，“胃疼吃點藥不就行了？你以前也疼，照樣能炒菜?！?br>老伴兒坐到沙發(fā)另一頭，拿新買的護腰往身上比，“你別拿喬。你一不去，鋪子一天少賺多少錢？家里吃喝不都靠那鋪子？”
我問他，“鋪子靠誰？”
老伴兒愣了一下，隨即哼笑，“靠我招呼客人，靠女婿會算賬，靠你炒菜。你那點活兒，不就是熟能生巧？”
女兒走進廚房，掀開鍋蓋看了一眼，聲音更高，“飯也沒做？小寶放學回來吃什么？”
我說，“你們剛從外面回來，順路買了那么多東西，給孩子買口飯不難?！?br>女婿臉色不好，“媽，你今天怎么回事？一句話頂一句話。”
我把體檢單從兜里掏出來，放在茶幾上。
“醫(yī)生讓我去大醫(yī)院復查?！?br>女兒拿起來看了兩眼，眉頭松了些，“這上面也沒寫死。大夫就愛嚇唬人?！?br>女婿接過去，掃了一眼，“做復查要多少錢？”
我說，“不知道?！?br>他立刻把紙放下，“那先等等吧。這個月剛訂了**椅，鋪子房租也要交，小寶興趣班也要續(xù)?！?br>老伴兒把護腰系緊，“我看你就是想讓孩子圍著你轉(zhuǎn)。老年人哪沒點毛??？真要查出點啥，家里還不得亂套。”
我盯著女兒，“你也這么想？”
女兒避開我的眼，“媽，不是不給你看，是得分輕重。爸那邊體檢還沒做呢，他血壓高，不能拖。”
我忽然笑了。
原來那句先救誰不是玩笑。
我站起來，把掛在廚房門后的圍裙摘下，疊好放在桌上。
女兒急了，“媽，你干什么？”
“明天起，鋪子你們自己開。”
女婿當場變臉，“您別鬧。后廚沒人怎么開？”
老伴兒指著我，“你看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一張紙就把你嚇成這樣，還跟孩子擺臉?！?br>我沒有回他，轉(zhuǎn)身進屋拿了一個鐵盒。
女兒跟到門口，“媽，你拿什么？”
我打開鐵盒，里面是零零散散的舊票據(jù)、菜譜手稿和一本油漬發(fā)黃的賬冊。
女婿看見賬冊，伸手就要拿，“這不是鋪子老賬嗎？放這干什么？”
我把賬冊合上，“這是我的?！?br>“鋪子是我們家的?！迸畠赫f。
我抬頭看她，“當初你們說我年紀大，開證跑手續(xù)麻煩，才把名字寫到你們兩口子那兒?？勺钤缒强阱仯情g門面，那些老客，是我一點點攢出來的?！?br>女婿笑了一聲，“媽，這話就沒意思了。現(xiàn)在誰看證，證上是誰就是誰?！?br>女兒也壓低聲音，“媽，別讓鄰居看笑話。”
我把鐵盒抱在懷里，往門口走。
老伴兒喊，“你去哪？”
“去找一個還認我這雙手的人?！?br>我下樓時，女兒追到樓梯口，“媽，你今晚不回來做飯，小寶會哭的！”
我沒有回頭。
巷口鹵肉攤煙氣很重，春蘭正拿鐵鉤從鍋里撈豬蹄，胳膊上全是燙出來的舊疤。
她看見我，趕緊把火關小。
“沈姨，這個點您怎么來了？臉色這么差，坐，坐這兒。”
我把賬冊放到她案板邊，“你以前說想拜我做師父?！?br>春蘭擦了擦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