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老趙發(fā)了條消息："把過去兩年南城店所有異常出賬的流水，全部整理出來，明天給我。"
老趙秒回："好的蘇姐，我之前就覺得不對，已經(jīng)整理了一部分，明天給你完整版。"
我放下手機，站在后廚門口，看著灶臺上翻滾的高湯。
面館里的燈光很暖，空氣里全是骨頭湯的香味。
這是我的店，我的命。
有人在偷我的命。
第二天一早，老趙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了我面前。
我們約在南城店的倉庫里，門關著，外面是后廚打荷切菜的聲音。
老趙五十多歲，干了二十年財務，是我開第二家店的時候從老同行那里挖過來的。他這個人不愛說話，但數(shù)字上的事從來不含糊。
"蘇姐，你看看。"他把信封推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我拆開信封，抽出一沓打印紙。
是銀行流水。
每一頁都用熒光筆標出了異常的條目。
第一筆，去年三月，南城店對公賬戶轉出一萬八千元，收款人周慧芳。備注寫的是"食材采購款"。
第二筆，去年五月，轉出兩萬三千元，收款人周慧芳。備注寫的是"設備維修費"。
第三筆，去年九月，轉出三萬一千元，收款人周國強。
周國強，是小慧的爸。
我一頁一頁地翻。
去年一共七筆，今年到上個月為止四筆。十一筆轉賬，金額從八千到四萬二不等，總數(shù)加起來是四十七萬六千元。
每一筆的備注都寫得像模像樣，食材采購、設備維修、店面裝修、員工培訓費。但收款方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弟媳小慧的娘家。
"這些轉賬，是誰操作的？"我的聲音很平。
老趙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
"蘇姐，南城店的財務章和網(wǎng)銀盾，你弟弟都有。你之前讓他幫忙管進貨和對賬，這些權限是你親手給他的。"
是的。
我給的。
去年我忙著開第三家店，南城店的日常采購和對賬就交給了林杰。他沒有正經(jīng)工作，在一家小公司混日子，我心疼他工資低，想著讓他幫忙管管店里的事，也算給他一份額外的收入。
我每個月給他開五千塊的"管理費"，過年過節(jié)還另外包紅包。
他拿著我的錢，用著我的權限，把我店里的貨款，一筆一筆地轉給了他老婆的娘家。
四十七萬。
我揉面揉了八年，手上的燙傷疤一層疊一層，才攢下這三家店。
他輕輕松松，兩年，搬走了四十七萬。
"蘇姐，"老趙壓低了聲音，"這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把流水單整整齊齊地疊好，重新裝進信封。
"老趙，這些材料，你再打印一份。"
"好。還有別的嗎？"
"幫我查一下，南城店的過戶流程需要哪些手續(xù)。"
老趙愣了一下。"你真要過戶？"
我看著他，沒有笑。
"他不是要我去公證處簽字嗎？那就去。"
老趙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跟了我三年，他知道我這個表情意味著什么。
我拿起信封，推開倉庫的門，走進后廚。
灶臺上的高湯還在翻滾，案板上的面團等著人揉。
我系上圍裙，洗了手，開始干活。
手機在口袋里又響了。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林杰的消息。
"姐，周末回家吃飯，爸媽都等著呢。過戶的事咱們坐下來聊，別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一家人的和氣。
我盯著這幾個字，嘴角動了一下。
然后我回了一條消息："好，周末回去。"
發(fā)完之后，我又給另一個人發(fā)了條消息。
是我的合伙人，方姐。
方敏華，四十二歲，我開第二家店的時候她入了百分之二十的股。這個女人做了十五年餐飲，嘴毒心硬，但賬目上從不含糊。她是我在這個行業(yè)里最信任的人。
"方姐，周末有空嗎？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方姐的回復很快："什么事？"
"到時候再說。你周六下午三點能不能到南城店？"
"行。"
我放下手機，繼續(xù)揉面。
面團在案板上被摔得啪啪響。
四十七萬。
我在心里把這個數(shù)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每嚼一次，心里就涼一層。
不是因為錢。四十七萬我賺得回來。
是因為那個偷錢的人，是我一手拉扯大的親弟弟。
是因為我爸媽打電話來，不是問我離婚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