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動手了。
也好。
雨還在下。我扛著二十斤土豆，赤腳走在泥路上。
身后的村子越來越遠，前面的路黑得什么都看不清。
我沒有回頭。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我走了一整夜，鞋早就跑丟了，腳底磨出了好幾個血泡。麻袋從左肩換到右肩，又從右肩換到左肩，兩邊肩膀都勒出了紅印。
青山縣的城門剛開。
我混在進城的菜農中間，沒人多看我一眼。一個渾身泥巴、扛著麻袋的鄉(xiāng)下丫頭，在這里太常見了。
我直奔縣衙。
縣衙門口站著兩個差役，一胖一瘦，靠在柱子上打哈欠。
我走上去："我要見縣太爺。"
胖差役眼皮都沒抬："告狀去旁邊擊鼓。不告狀走遠點。"
"我不告狀。"我說，"我有良種要獻。"
瘦差役笑了一聲："良種？你種的蘿卜？"
"土豆。"我說，"畝產千斤的土豆。"
兩個差役對視一眼，然后同時笑了起來。
胖的那個說："丫頭，發(fā)夢也不是這個發(fā)法。一畝地產千斤？你當縣太爺是傻子？"
瘦的那個擺擺手："走走走，別堵在這里。縣太爺忙著呢，沒空聽你講笑話。"
我沒走。
"我說的是真的。"
胖差役不笑了，臉沉下來："再不走，我把你當刁民抓了。"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大門。
我退了三步。
我沒走遠。我在縣衙對面的巷子里蹲下來，把麻袋放在腳邊。
我得想別的辦法。
巷子里有一家小茶館，這時候剛支起攤子，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在擦桌子。她看了我好幾眼，最后走過來。
"丫頭，你從哪里來的？"
"高崗村。"
"走了一夜？"
"嗯。"
她看了看我的腳，皺了皺眉，轉身進去，端了一碗熱水出來。
"先喝口水。"她說，"你扛的什么？"
"土豆種。"
她沒再問。把水放下，又去忙了。
我喝了水，肚子叫了一聲。我摸了摸兜，一文錢都沒有。
我出來得太急，什么都沒帶。只有這袋土豆。
這袋土豆不能吃。這是種子，每一顆都不能浪費。
我忍著餓，靠在墻根坐了一上午。
快到中午的時候，茶館婦人又走過來，手里端著半個饅頭。
"吃吧。"她說，"看你餓得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