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干凈利落。
她學著我的樣子，舉起鋤頭——
落下的瞬間，鋤頭歪了，削掉一截果樹枝。
"??！"
她嚇得后退兩步，鋤頭脫手飛出去。
差點砸我腳上。
我側身躲開，看著地上的斷枝，沒說話。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換你拔草。"
"用手拔就行。"
她蹲下來，猶豫地把手伸進泥土里。
指尖碰到濕泥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僵了。
但還是咬著牙拔了。
一根、兩根、三根。
拔到第十根的時候，她的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手背被草葉劃出了紅痕。
她沒有叫停。
我在旁邊干我的活，余光里看著她。
前世的蘇念棠，恢復記憶后第一件事就是用熱水把手泡了半小時，然后讓助理去買最貴的護手霜。
那雙手，從來不碰臟東西。
現(xiàn)在這雙手，在泥巴里翻來覆去。
不知道為什么，我覺得解氣。
中午我們在山上吃的干糧。
兩個饅頭，一壺涼白開。
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捧著饅頭一口一啃，腮幫子鼓的。
風吹過來，她的頭發(fā)亂飛，臉上還有一道泥印子。
看起來跟那些千金貴女一點關系都沒有。
"好吃嗎？"
她愣了一下，點頭。
"嗯。餓了吃什么都香。"
我撇過頭，看著遠處的山。
別裝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下午四點收工，下山的時候蘇念棠幾乎是一步一挪。
手上起了水泡，腰直不起來，膝蓋在發(fā)抖。
到家以后她一頭栽在那張舊木板床上，連鞋都沒脫。
不到三秒鐘，呼吸就勻了。
睡著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心里有個聲音說：你看，她也不是不能吃苦。
我把那個聲音按死了。
不能心軟。
上輩子就是因為心軟，死的。
接下來的日子，蘇念棠在果園里從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慢慢變得能干一些基本的活。
除草、澆水、給果樹剪枝。
一周之后她不再怕雞了。
兩周之后她學會了生火做飯，雖然第一次炒的菜咸得能腌咸魚。
一個月之后，她的手上長出了薄繭。
那雙前世保養(yǎng)得**光滑的手，現(xiàn)在粗糙了。
我看著那雙手，心想——好。
這才剛開始。
每天收工后，她會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攤開手掌看自己的水泡和繭子。
有一次我路過，聽見她在自言自語。
"我以前……應該不是干這個的吧……"
我停下腳步。
她抬頭看我，眼睛里有困惑。
"我總覺得……這些東西離我很遠。"
"可是我又想不起來。"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
"好干活，比什么都強。"
她垂下頭，"哦"了一聲。
乖得很。
我知道這份乖不會持續(xù)太久。
等她想起自己是誰——
不過沒關系。
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晚間我躺在隔壁的房間里，盯著天花板。
手機亮了一下。
是我在城里做投資的賬戶，又一筆分紅到賬了。
那筆錢，是我重生第一個月就開始布局的。
前世記憶里，我清楚地記得今年哪幾支股票會暴漲，哪幾個行業(yè)會爆發(fā)。
三個月的時間，我已經(jīng)翻了第一桶金。
蘇念棠不知道。
她以為我只是一個種果樹的窮光蛋。
很好。
就讓她這么以為。
第三章
蘇念棠來了兩個月。
生活已經(jīng)有了固定的節(jié)奏。
早上五點半起床，喂雞，做早飯。六點半上山干活，中午吃干糧，下午四點收工，傍晚做晚飯。
她的廚藝從"能把水燒開就不錯了"進步到"至少不難以下咽"。
偶爾還能整出一兩個像樣的菜。
那天傍晚，她端了一盤番茄炒蛋到桌上。
賣相居然還行。
"你嘗。"
她站在旁邊，兩只手絞著圍裙，表情緊張。
我夾了一筷子，放進嘴里。
"咸了。"
"??？真的嗎？"她趕緊自己嘗了一口，臉皺成一團。
"好咸……"
"我明放了一勺……"
"你用的是湯勺。"
"……"
她耳朵紅了，趕緊端著盤子想跑回廚房加水。
我沒攔她。
這種場景，前世也有過。
那時候我覺得她可愛。
現(xiàn)在我只覺得——
你哪輩子受過這種苦？
這才是你欠我的。
日子看著平淡，但水面底下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