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我就是。
進了辦公室，陳默已經(jīng)在里面等著了。
他三十出頭，戴眼鏡，瘦高個，看著文質(zhì)彬彬。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笑面虎一個，談判桌上能把對手笑著送進墳里。
老板，茶泡好了。萬霖那邊確認下午兩點。還有——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
蘇副院長約您中午十二點，地點是城南的那家私房菜，醉春樓。
我坐下來翻文件，頭也沒抬。
知道了。
陳默沒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我抬頭看他：有話說就說。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老板，您跟林小姐的事……公司內(nèi)部要不要通個氣？畢竟之前有些合作方知道您有未婚妻，如果突然——
沒了就沒了。我翻過一頁文件，語氣平淡。
誰問就說分了，不用多解釋。
陳默點頭：明白。那……蘇副院長那邊……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閉嘴：我什么都沒問。
上午處理了幾份文件，簽了兩個項目的審批。
十一點半的時候我放下筆，拿起車鑰匙。
出門前想了想，把西裝外套脫了，只穿里面那件黑色襯衫。
袖子卷到小臂。
太正式了不好，顯得像去談生意。
開車到醉春樓的時候，蘇念已經(jīng)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白水，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我。
愣了一下。
你……換造型了？
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換了件衣服而已。
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把視線移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耳尖有點紅。
蘇念這個人，認識十年了。
她比我小兩歲，二十八，醫(yī)大最年輕的副院長，神經(jīng)外科的王牌。
人長得冷，五官線條干凈利落，氣質(zhì)清冽。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二十二歲那年，醫(yī)大的一次校友聚會上。
當時她是大二學生，我是剛畢業(yè)的學長。
她端著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誰搭話都不理。
我路過的時候她叫住了我。
學長，你鞋帶松了。
我低頭一看，確實松了。
然后她就沒再說話了。
后來才知道，她這個人，跟不熟的人一個字都懶得多說。
能主動開口提醒我鞋帶松了——
據(jù)她后來的閨蜜說，那已經(jīng)是蘇念人生中前五的社交壯舉了。
再后來的事就簡單了。
同校友群，偶爾聊幾句。
她知道我有未婚妻，從來不越界。
但每年我生日，她的祝福從沒缺過。
而且都是零點整發(fā)的。
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我有林輕瑤。
所以我每次都只回一句：謝謝。
現(xiàn)在想，那兩個字夠**的。
菜單遞過來，我推給她：你點。
她接過去，沒看，直接合上遞給服務(wù)員：老規(guī)矩。
服務(wù)員笑著點頭走了。
我挑眉：你來過很多次？
她端著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劃了一下。
我一個人的時候經(jīng)常來這兒吃飯。
這句話說得平淡。
但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個人。
八年了，她還是一個人。
我沒接這個話茬，換了個話題：你說請我吃飯，什么事？
蘇念放下杯子，看著我。
目光很直。
沒什么事。就是……你退婚了，我想看你狀態(tài)怎么樣。
我笑了：你看呢？
她認真打量了我?guī)酌搿?br>比以前精神。
我被她這句話逗樂了。
正常人被退婚不應(yīng)該憔悴嗎？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又不是正常人。
這倒是實話。
菜陸續(xù)上來了。
她記得我不吃香菜，點的菜里一根香菜都沒有。
她也記得我喜歡吃魚，特意點了一道松鼠桂魚。
吃到一半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林輕瑤。
我看了一眼，沒接。
蘇念的筷子頓了一下，沒問。
電話掛斷，緊接著一條微信發(fā)過來。
林輕瑤：樹楊，我有些東西落在你那了，這兩天方便給我送過來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
送過來。
不是"我去拿"，是"你給我送"。
退了婚了還使喚我呢。
我回了一條：放門口了，你自己來拿。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回：好吧。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蘇念拿起公筷給我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里。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一百次。
我看著碗里那塊魚，忽然問了一句：蘇念。
嗯？
你等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