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塞進面包車后排時，手腕已經(jīng)被麻繩勒出血痕。

祁遠山坐在副駕駛，回頭看我，眼神里沒有半點父親該有的慌亂，只有被我挑釁后的惱羞成怒。

“祁照寧，我早就說過，你這種孩子就是書讀太多，把心讀壞了。”

老曹坐在我左邊，馬六坐在右邊。

兩個人一人按著我一條胳膊，像押著不聽話的牲口。

馬六看了一眼我的傷口，有點發(fā)怵。

“祁哥，嚇唬嚇唬就行，別真弄出事?！?br>
祁遠山冷笑。

“怕什么？這是我兒子?！?br>
“我管自己兒子，犯哪門子法？”

這句話，前世我聽過。

土窯門關(guān)上前，他也是這么說的。

車子駛出醫(yī)院后門，雪越下越密。

祁遠山撥通電話。

祁聽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爸，搜干凈了嗎？”

“干凈了。手機、錄音筆、***，全砸了。”

祁聽瀾笑了一聲。

“那就好?！?br>
“哥最喜歡裝可憐留證據(jù)。這次別給他機會?！?br>
我抬眼看向副駕駛。

“祁聽瀾，你真是了解我?！?br>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很快，他壓低聲音：

“我當然了解你?！?br>
“哥，你從小就是這樣，表面不爭不搶，背地里什么都算計。”

我笑了。

“那你呢？”

“躺在病床上，還不忘教唆綁架？”

祁聽瀾呼吸急了一點，隨即又恢復成虛弱腔調(diào)。

“我只是想讓你回家道歉。”

“你害媽被**問話，害我在全校面前發(fā)病，害爸被人指指點點。哥，做錯事的人是你。”

車載廣播突然響起本地新聞。

“今日上午，我市一名高中生疑似因家庭矛盾在校門口突發(fā)疾病，相關(guān)視頻正在網(wǎng)絡傳播……”

祁遠山罵了一句，關(guān)掉廣播。

可祁聽瀾那邊，卻傳來直播提示音。

他竟然開了直播。

“大家不要罵我媽媽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恰到好處。

“我媽只是希望我變好，是我哥誤會她了?！?br>
“今天他明明可以早點阻止，卻站在那里拍視頻。”

“我知道我身體不好，可能不配有夢想，可他不該毀了媽媽，也不該毀了我?！?br>
方曼吟的哭聲也擠進直播里。

“聽瀾，別說了，媽不怪你哥，媽只怪自己沒本事，養(yǎng)出一個恨家的孩子……”

祁遠山聽得拳頭攥緊。

老曹和馬六的眼神也變了。

馬六啐了一口。

“原來是這么回事?，F(xiàn)在的小孩**，親媽都能往死里整。”

我靠在車門上，忽然想笑。

好一場反咬。

他們先毀掉我的證據(jù)，再搶走**。

很快，校長電話打來。

祁遠山按了免提。

校長急得聲音都變了。

“祁照寧在哪？網(wǎng)上現(xiàn)在鬧得很大，冬令營那邊也來問情況。為了不影響學校聲譽，我們可能要暫緩他的推薦材料。”

祁遠山得意地看我。

“聽見沒有？”

“沒了學校護著，你算個屁?！?br>
車子拐上坑洼土路。

遠處半塌的煙囪從雪霧里露出來。

老窯廠到了。

祁遠山推開車門，揪住我的頭發(fā)，把我拖下車。

他指著前方那扇黑洞洞的窯門，聲音壓得很低。

“祁照寧，今晚你要是不跪下認錯，就在里面待到懂事為止。”

我看著那扇門。

前世的火光，仿佛又從門縫里鉆了出來。

而這一世，他們以為我所有底牌都已經(jīng)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