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盞摔進(jìn)雪里的燈,最后還是滅了。
沈照夜護(hù)著我下橋時(shí),裴聞舟站在原地,褲腳被雪水浸透,眼睛卻只盯著我袖口那塊缺掉的紅絨。
他忽然上前,伸手要拉我:“阿拂,別演了,跟我回去?!?br>
沈照夜擋在我身前,語氣很平:“裴少谷主,她現(xiàn)在是我的妻子?!?br>
裴聞舟像沒聽見,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臉上:“青嵐谷的舊規(guī)而已,作不得數(shù),你是不是還在氣我拿你的燈芯給梨梨,我賠你?!?br>
我抬起頭:“裴聞舟,這不是舊規(guī),是婚書?!?br>
燈婆把婚牒遞到他面前,裴聞舟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移開視線:“不可能,她不會(huì)這樣快嫁給別人?!?br>
溫梨急忙扶住他的胳膊:“聞舟哥哥,阿拂姐姐是在賭氣,她最心軟了,你別被她嚇住?!?br>
裴聞舟像抓住了這句話,臉色慢慢穩(wěn)下來:“對(duì),她在賭氣?!?br>
他松開橋欄,整理好濕掉的袖口,聲音又恢復(fù)了那種篤定:“阿拂,我給你一夜,明早我在燈房等你,你自己回來?!?br>
我沒有回答。
沈照夜?fàn)恐彝鶚蛭沧撸菩暮芘?,卻沒有用力。
裴聞舟一直看著我們的背影,直到舊橋最后一盞燈被風(fēng)壓低,他才彎腰撿起雪里的殘燈。
燈房里只剩裴聞舟一個(gè)人。
他把殘燈擦干,放在案上,又取出兩只杯子,像從前每次吵完架那樣,一只倒姜茶,一只倒溫水。
姜茶放在我的舊座位。
溫水放在他手邊。
他坐到天亮,杯口結(jié)了一層涼膜,也沒有人推門進(jìn)來。
溫梨披著斗篷進(jìn)來,輕輕把姜茶端走:“聞舟哥哥,別等了吧,阿拂姐姐要面子,今日不會(huì)來的。”
裴聞舟指尖碰著杯底,語氣發(fā)?。骸八看紊鷼猓疃嗖贿^一夜?!?br>
溫梨把姜茶喝了一口,像從前那樣軟聲笑:“那你明日給她買一只新手爐,她肯定就好了嘛?!?br>
裴聞舟沒有笑。
他低頭看見案角壓著我的舊燈牌,伸手拿起,又看見牌背被我刻過一行小字。
愿聞舟歲歲平安。
他指腹在那幾個(gè)字上摩挲很久,忽然問:“梨梨,她昨日真的沒有哭嗎?”
溫梨怔了一下,很快垂眼:“阿拂姐姐那么倔,怎么會(huì)讓我們看見?!?br>
裴聞舟似乎被說服了。
午后,他去了谷中公所查婚牒。
掌事老人把簿冊(cè)推到他面前,語氣冷淡:“江拂與沈照夜,舊橋合燈,燈婆主禮,谷印與官印都齊了?!?br>
裴聞舟翻到那一頁,指尖停在江拂二字旁。
旁邊緊挨著沈照夜。
他盯著那枚紅印,看了許久,忽然低聲問:“能撤嗎?”
老人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gè)笑話:“裴少谷主,婚不是你想拖便拖,也不是你想撤便撤?!?br>
裴聞舟合上簿冊(cè),手背青筋一寸寸繃起。
門外,溫梨還在等他。
她懷里抱著那盞歸燈,火光溫順地貼著她的臉。
裴聞舟看見燈芯里混著一縷熟悉的安神草,腳步忽然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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