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選拔前一天，我才知曉考核早就結(jié)束了。

頭腦發(fā)蒙地?fù)炱饚煾溉咏o我的入選名單。

旦角花衫那一行赫然寫著顧月盈的名字。

隔壁的院子傳來歡呼聲：

“恭喜月盈考入梨園，今晚要請我們吃飯哦！”

“只招一名花衫都能考進(jìn)去了，太厲害了！”

“平日被夸到天上去的某人如今怎么不見人影？”

“自己也知道棄考丟人，不敢出來見人唄?！?br>
我眉頭一皺正要還嘴，傅景淵攔住我的去路。

“是我買通了傳達(dá)考核時間的太監(jiān)，你別為難他們?！?br>
“月盈她真的很需要這次機會?！?br>
“你那么厲害，以后還可以再考?！?br>
他輕飄飄的幾句話讓我渾身血液都涼了。

眼淚無聲的流下。

沒有以后了。

考前我和娘對賭，沒考上就回家繼承家業(yè)。

不只是戲曲，我和他也沒有以后了。

……

“前兩次**你都沒參加，今年居然直接棄考......”

師父握著戒尺的手在發(fā)抖。

我沉默的垂下眼。

“比你晚入門的師妹去年一次就考上了?！?br>
“你要是不想考早說啊！”

戒尺被猛地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以后不要叫我?guī)煾福覜]有你這么丟人的徒弟?！?br>
師父恨鐵不成鋼的瞪我一眼，甩袖離去。

身上被戒尺抽過的地方**辣的疼，卻遠(yuǎn)不及心里的痛。

我一瘸一拐的去撿地上的戒尺。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先我一步撿起戒尺，攙扶住我。

抬起頭。

傅景淵眼中滿是心疼，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

半響，他才懊惱的開口：“抱歉?！?br>
我攥緊拳頭，又猛地松開。

滿腹埋怨到嘴邊只化成一句：“你后悔這樣做嗎？”

傅景淵沉默了一瞬：“不后悔?！?br>
“月盈出身不好，這是她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br>
“她不能依賴我一輩子?！?br>
“你不一樣?！?br>
我諷刺的扯了扯唇角，甩開他的手。

眼眶涌上一陣熱意。

前年，他告訴我顧月盈要考梨園，讓我給她一個機會，不要報名。

我心軟了，在師父面前裝病，沒報名**。

結(jié)果顧月盈沒考上。

去年，他在考前帶我去狩獵。

可我騎的那匹馬發(fā)了狂。

我從馬上跌下，摔傷了腰和腿，在榻上躺了一個月，錯過了**。

顧月盈還是沒考上。

今年，我拒絕了他所有邀約，整日泡在練功房里為**做準(zhǔn)備。

和我競爭同一行當(dāng)?shù)牧嫒硕疾桓覉竺?br>
他卻買通太監(jiān)，告知我錯誤的選拔時間。

花衫這個行當(dāng)只取一名，考生也只有一個。

他為了顧月盈費勁心思，甚至把我的前途也算計進(jìn)去了。

傅景淵走近將我摟入懷中：“別鬧脾氣了，你實力這么強有的是機會。”

“不去梨園，你也會成為最厲害的伶人?！?br>
他揉了揉我的發(fā)頂：“晚上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br>
我絕望的閉上眼。

他不知道梨園和其他戲班不一樣，報考年齡限制在7歲。

從及笄開始算，一共就三次**機會。

我今年已經(jīng)7。

我沒有機會了。

“聽話，別總和月盈較勁。”

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fā)。

我一把推開他。

在他錯愕的目光下，拉起衣袖。

手臂上遍布淤青和疤痕。

“我三歲就開始練功，十七年沒有休息過一天?！?br>
“為了保護嗓子，我從沒吃過辛辣刺激的食物?！?br>
“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考入梨園。”

我聲嘶力竭，額角的青筋暴起。

“你為了她的前途，毀了我的前途！”

“我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傅景淵臉色冷了下來，像個陌生人一樣靜靜地看著我“發(fā)瘋”。

和我對視片刻，他才開口：“說完了？”

“你就非要考梨園，其他戲班是配不**嗎？”

我震驚的看著他，“你說什么？”

他明知道梨園是所有伶人擠破頭都想進(jìn)的地方。

那可是皇家戲班，入選便有官職。

全國的伶人就搶這十幾個名額。

細(xì)分到不同行當(dāng)，就是幾萬人搶一個名額。

為了讓顧月盈考上，不惜算計我。

卻讓我去其他戲班。

“你不就是想站在戲臺上？”

“我可以出資給你建造一個最大的戲臺，組建一支專屬于你的戲班，讓大家都陪著你演?！?br>
“你愛演多久演多久?！?br>
我頓時有種無力感。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錢解決！”

“我喜歡的是戲曲，不是……”

“少爺……”

傅景淵的小廝打斷我的話。

他怯怯看我一眼，在傅景淵耳旁低語幾句。

伶人良好的聽力，讓我聽到了一個名字。

顧月盈。

他朝小廝點點頭：“好，我現(xiàn)在過去?！?br>
臨走前，傅景淵眼眸深沉的望了我一眼。

“入選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你鬧也改變不了結(jié)果?！?br>
“不如好好準(zhǔn)備，明年再考一次?！?br>
他走了，練功房就剩我一個人。

壓抑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我崩潰大哭。

貼身侍女手足無措的走進(jìn)來：“小姐，夫人說后日派人接咱們回府?！?br>
半響，我才應(yīng)了一聲：“好”。

顧月盈的侍女撞開我的侍女，趾高氣昂的來傳話：

“我們家小姐說她能入選，少不了您的幫助，晚上慶功宴您一定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