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冰的，入口有點苦。
但是好喝。
**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上罵著"他還沒成年你就給他喝酒"，眼角卻帶著笑。
一家三口吃了頓安靜的晚飯。
沒有多少話。
但紀衡覺得這大概是他十八年里，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
吃完飯，**收拾碗筷去了。
**坐在沙發(fā)上，招了招手。
紀衡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終于開口了："想好去哪了嗎？"
紀衡："還沒。清華和北大都來了。"
**點頭："那你自己選。"
紀衡看著他。
**補了一句："選你想去的，別管別的。錢的事別考慮。"
紀衡知道，家里不寬裕。
**在縣城的一家機械廠上班，**在超市做收銀。兩個人的工資加一起不到九千塊。
供他三年高中，每月的生活費、資料費、補課費，已經(jīng)榨干了這個家庭大部分的余錢。
但**說——別管錢的事。
紀衡嗓子發(fā)緊："嗯。"
**又喝了一口啤酒，看著電視，聲音很輕——
"全省第三。"
他重復了這四個字，像是在品味。
然后極輕地笑了一下。
紀衡從來沒見過**這種笑法。
不是高興。
是松了。
像一根繃了十八年的弦，終于松了。
紀衡靠在沙發(fā)上，和**并排坐著。
電視里在放新聞。
新聞播報員正在說："今年高考分數(shù)線已公布，今年理科試題難度較往年明顯提升，預計各批次錄取線將有所下降——"
**突然拿起遙控器換了臺。
"不聽這個。"
他換到了一個綜藝頻道。
有人在臺上講笑話。
觀眾在笑。
紀衡也跟著笑了一下。
——
晚上十點。
紀衡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不停**。
班級群。
家族群。
初中同學群。
小學同學群。
甚至有幾個他根本想不起是誰的人加他微信，驗證消息寫著——
"恭喜全省第三！"
"紀衡是你嗎？我小學跟你同桌！"
"哥們還記得我嗎？初中坐你后面那個！"
紀衡把手機調成靜音，扣在枕頭旁邊。
他閉上眼睛。
腦子里還是那兩天考場上的畫面。
語文**中途跑廁所時，走廊里那種絕望的疾步。
理綜做到最后半小時，看著選擇題答案改來改去時，指尖的冰涼。
數(shù)學最后一題，時間只剩八分鐘，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劃過，明知道思路對了，但來不及了——
那種無力感。
真實地刺痛過他。
但現(xiàn)在……
全省第三。
他把最爛的狀態(tài)交給了最重要的**，然后拿到了一個足以讓任何人滿意的結果。
除了他自己。
不。
現(xiàn)在他也快滿意了。
紀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
全省第三就全省第三吧。
他閉上眼。
三秒后睡著了。
這是三年來他入睡最快的一次。
第三章
六月二十六號。
紀衡被手機鬧鐘吵醒的時候，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
然后他意識到一件事。
不用上學了。
不用早自習了。
不用做卷子了。
他已經(jīng)考完了。
這個認知讓他在床上多躺了十秒鐘。
然后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周建國。
紀衡接起來："老師。"
周建國的聲音精神抖擻："起了嗎？九點學校有個表彰會，你得來。"
紀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