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紹文的語氣緩和。
“這才像話。知禾，爸爸不會虧待你?！?br>我掛了電話，給一個很久沒聯(lián)系的號碼發(fā)消息。
“周叔，幫我查一筆十八年前的匯款?！?br>對方很快回。
“小林師傅，您終于肯用我了。賬冊還在，只等您一句話?！?br>我盯著“小林師傅”四個字，把手機扣下。
這稱呼不能太早露出來。
許家還沒把戲唱完。
醫(yī)院走廊里，許明珠的病房門口擺滿了鮮花。
全是進口的粉玫瑰，卡片上寫著同學(xué)、老師、鋼琴老師、許叔叔的合作伙伴。
我抱著一束最普通的向日葵走過去。
護士攔住我。
“探視要登記?！?br>許紹文從病房里出來，眉頭一皺。
“你怎么穿成這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抽骨髓還要穿禮服？”
病房里傳來一個虛弱的女聲。
“爸爸，是姐姐來了嗎？”
許紹文立刻換了臉。
“明珠，別亂動。”
我走進去。
許明珠靠在床頭，皮膚白得像紙，床邊坐著沈蘭，還有一個年輕男人。
男人我認識。
秦硯，許明珠的未婚夫，城里畫廊老板的兒子。
也是上個月在花店訂花不給尾款的人。
他看見我，眉頭皺起來。
“原來你就是明珠的姐姐?！?br>我把向日葵放在桌上。
“原來你就是欠我三百二十塊的人。”
許明珠輕輕咳了兩聲。
“姐姐，你別這樣。阿硯最近為了我很累，他忘了也正常?！?br>秦硯立刻握住她的手。
“還是你善良。”
沈蘭看我的眼神像刀。
“明珠從小就替別人著想。不像有些人，親妹妹病了還惦記幾百塊?！?br>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幾百塊也是錢。你們家這么有愛，替他還?！?br>秦硯從錢包里抽出五百，甩在我腳邊。
“拿去。別在明珠面前丟人?！?br>紙幣散開，落在我鞋邊。
病房里幾個來看望許明珠的同學(xué)都看過來。
有人小聲說：“她真是許叔叔的女兒嗎？怎么這么市儈?！?br>許紹文壓低聲音。
“知禾，撿起來就出去做檢查。”
我沒動。
許明珠眼里**淚。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可我出生的時候，你已經(jīng)走了。我沒有搶走爸爸，是爸爸媽媽把我生下來，我也沒辦法?！?br>這話漂亮。
把她摘得干干凈凈，還順手提醒所有人，我是被趕走的那個。
我看著她。
“那你現(xiàn)在有辦法。別用我的骨髓。”
她的淚掉下來。
秦硯猛地站起。
“林知禾，你太過分了?！?br>我彎腰，把地上的五百撿起來，數(shù)出三百二十，剩下一百八放回床頭柜。
“欠款結(jié)清。多的退你?！?br>秦硯氣得伸手要抓我。
門口傳來一聲咳嗽。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yī)生站在那里。
“這里是病房，不是菜市場。要吵出去。”
許紹文立刻迎上去。
“梁主任，檢查什么時候做？”
梁主任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半秒。
“先驗血，再談后面?！?br>他像是認出了什么，又沒有說破。
沈蘭催我。
“聽見沒有，快去?！?br>我把袖子卷起來。
“協(xié)議呢？”
許紹文臉色難看。
“這種時候還要協(xié)議？”
梁主任推了推眼鏡。
“要。自愿捐獻必須簽清楚，補償也要寫清楚，誰都別糊弄誰?！?br>病房里的氣氛變了。
許明珠看向梁主任，嘴唇動了動。
秦硯不滿。
“梁主任，您怎么幫她說話？”
梁主任淡聲說：“我?guī)鸵?guī)矩說話?！?br>這是第一個裂口。
很小，但夠了。
協(xié)議沒簽成。
許紹文嫌我條件多，我嫌他錢不到賬。
我從醫(yī)院出來，剛到樓下，就被兩個穿西裝的人攔住。
“林小姐，許總請您上車。”
我往后退一步。
“他請人的方式挺像討債?！?br>其中一個伸手攔我。
“別讓我們難做?！?br>我還沒開口，醫(yī)院保安走了過來。
“干什么呢？”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退開。
我看見保安胸牌上的名字，老鄭。
他幫外婆推過幾次攤子，那時我還在讀初中。
他認出我，聲音放輕。
“知禾，真是你啊?！?br>我點頭。
“鄭叔?！?br>老鄭看向那兩個西裝男。
“醫(yī)院門口不許拉人。再有下次，我報警?！?br>車窗降下來，許紹文坐在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