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
大伯一家三口到了，坐在左側，表情復雜地看著我。二嬸也來了，眼神躲閃，不敢跟我對視。幾個堂兄弟低著頭玩手機，假裝什么都沒注意到。
林耀祖穿了一身定制西裝，頭發(fā)梳得油亮。他看到我，笑了。
那種笑法，像是一個孩子提前偷看了考卷答案，知道自己一定贏。
"姑姑來了？快坐快坐。"他居然沖我招了招手，語氣親熱得讓人惡心。
我沒有回應他。
我走向那個末端的位置，坐下。
椅子是硬的，涼的。和我過去十年坐的那把意大利進口真皮轉椅，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爺爺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鑠，一雙老眼半開半閉，像一尊佛。
他手邊放著一摞文件，文件上面壓著一個東西。
一個鐵皮罐子。
舊的，銹的，印著"西湖龍井"四個褪了色的字。
我認得這個罐子。小時候爺爺辦公桌上一直擺著它。我問過他，他說是年輕時一個朋友送的，裝過茶葉，后來就一直放著，算是念想。
為什么今天把這東西拿出來了？
我沒有多想。
"人齊了。"爺爺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從來都是這樣。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提高嗓門。他往那一坐，所有人的脊背就會自動挺直。
"今年叫大家來，不是例行公事。"他翻開面前的文件，"我今年八十三了。這幾年身體越來越差，有些事，早做安排比晚做好。"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安排。什么安排。
"這份文件，是林氏集團的股權重組方案。"爺爺把文件往桌上一推，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名下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加上通過信泰投資代持的百分之十五，一共百分之四十六。即日起，全部轉讓給耀祖。"
全場死寂。
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有人拿錘子在敲。
百分之四十六。
加上林耀祖自己名下掛著的百分之三。
百分之四十九。
而我，百分之三十六。
他成了第一大股東。
我花了十年時間，用命換來的第一大股東的位置，在這個下午，在我爺爺翻開文件的三秒鐘里，沒了。
"爺爺。"我開口。自己都驚訝于聲音的平靜。"我能問一下原因嗎。"
林伯鴻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愧疚，沒有不忍，只有一種讓我遍體生寒的東西。
審視。
像在看一盤棋。
"晚晴，你這十年做得很好。"他說，"但你是女人。林家的基業(yè)，終歸要交到男丁手里。耀祖年輕，需要歷練，但他是林家正統(tǒng)血脈。這個位置，早晚是他的。"
正統(tǒng)血脈？
私生子的后代是正統(tǒng)血脈，我這個嫡系長孫女反倒成了外人？
我感覺有一口血腥味頂?shù)搅松ぷ友邸?br>林耀祖在旁邊接上了話，語調(diào)從容，顯然是排練過的："姑姑，爺爺也不是趕你走。以后集團的事你還可以幫忙，只是決策權這塊，以后由我來負責就行了。你也辛苦這么多年了，該歇歇了。"
該歇歇了。
這四個字讓我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他連讓我"幫忙"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十年。
我用十年的青春和健康打下的江山，他一句"幫忙"就想把我變成他手下的打工人。
大伯這時候清了清嗓子："爸，這個方案是不是太突然了？晚晴這些年的功勞大家都看在眼里，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我以為他是在替我說話。
結果爺爺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當然，您的決定一定有您的道理。我就是隨口一說。"
二嬸更干脆，直接附和："爸做的決定肯定是對的。晚晴這孩子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天撲在公司里，這哪是姑娘家該過的日子。"
幾個堂兄弟面相覷，但沒有一個人開口替我說一個字。
十年。我替這個家族拼了十年。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好。"我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過來。
"我接受。"
我看著爺爺?shù)难劬?，一字一頓："但我有一個條件。"
爺爺抬了抬眼皮："說。"
我站起來，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個鐵皮茶葉罐。
所有人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要這個。"我把罐子拿在手里，輕輕晃了晃，里面發(fā)出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