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值”。
為了拍下它，我攢了整整半年。
我學(xué)會了不摔碗。
我學(xué)會了把標(biāo)簽貼得筆直。
我還在學(xué)校幫同學(xué)寫作業(yè)，一篇五毛錢。
攢到生日前一天，我數(shù)了三遍。
一百二十點。
我把點數(shù)寫在紙上，折好，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拍賣會開始了。
爸爸念到這一項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比遗愠砸活D飯，不提貢獻(xiàn)點？”他念著，語氣像在念一張廢紙，”這東西沒產(chǎn)出啊?！?br>”爸，我攢了一百二十點?！蔽遗e手，”我全出?！?br>我的聲音很大，大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爸爸的槌子舉到一半，又放下了。”等一下。”他翻開本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姐姐下周的物理補習(xí)名額，今天順便一起拍了。起拍一百五?！?br>我愣住了。
我沒有一百五?！卑?！”我急了，”今天是我生日！你說了今天是我的拍品！”
”生日怎么了？”爸爸把槌子一頓，茶幾震了一下，”補習(xí)名額能換成績，成績能換前途。你那頓飯能換什么？空氣？一家人坐著干瞪眼？能當(dāng)飯吃？”
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硬憋著。
姐姐忽然舉手了。
她沒看我，聲音和平時一樣平：”一百五十點?！?br>槌子落下?！背山弧！?br>我那一百二十點，連帶我半年的指望，全砸在了手里。
爸爸把槌子一擱，看都沒看我。”你的生日不值這個價。明年再說?！?br>我”哇”地哭出來?！蔽也灰a習(xí)名額！我就要吃頓飯！就一頓！”
”哭什么哭！”爸爸一拍桌子，”哭也是沒產(chǎn)出的事！再哭，扣十點！”
我立刻把哭聲憋了回去。
憋得太急，打了個嗝。
空氣一下安靜了。
我學(xué)會了——在這個家，連眼淚都是要扣錢的。
那天晚上沒有人陪我吃飯。
媽媽端了碗剩飯放在小桌上，然后去陪姐姐商量補習(xí)的事。
姐姐站在客廳里，手里捏著那張補習(xí)班的宣**，看了我一眼。
那天晚上，姐姐根本沒去上那個補習(xí)班。
她把名額讓給了同桌，交換條件是同桌幫她抄一個月的筆記。
她用一百五十點拍來的東西，換了一個月筆記，然后回家給我補課。
她怕我成績太差，將來連”被拍賣”的資格都沒有。
可這些，我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3.
十一歲。
爸爸在墻角放了個鐵皮盒子，上面用紅漆寫了三個字”舉報箱”。
他說，為了”提高競拍效率”，鼓勵互相舉報對方虛報貢獻(xiàn)點。
舉報屬實，被舉報的人扣光所有點?！边@也是市場化的一部分?！彼f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驕傲，”互相**，才能公平。”
舉報箱放上去的第二天，我的名字就上了黑榜新公告。”蘇念虛報貢獻(xiàn)點二十。舉報人：蘇遲?！?br>我的八十點，被扣得一干二凈。
舉報人三個字，寫得清清楚楚。
蘇遲。我的姐姐。
我沖進(jìn)她房間，把她桌上那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你為什么害我？！”我聲音尖得像劃玻璃，”我招你惹你了？你已經(jīng)什么都贏了，連我這點點數(shù)的命都要搶？”
她蹲下去，一頁一頁撿。
那本子很厚，攤開的時候我看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日期、點數(shù)、拍品名稱。
原來她在記賬。
她就那么一頁一頁撿。”你恨我，”她說，聲音很輕很輕，”恨吧。恨著也好?！?br>我抓起她的臺燈就要砸。
她也不躲，就那么蹲在原地。
我手一抖，燈沒砸出去，”哐當(dāng)”落在地上，燈泡碎了。
黑暗里，我聽見她的聲音?！彼榱宋屹r點數(shù)，跟你沒關(guān)系。你回去吧?！?br>我哭著跑了出去。
那一夜，我把她從我心里徹底劃掉了。
我不知道的是那天爸爸原本要拍的，不是什么新外套。
是一張”罰跪兩小時”的懲罰單。
誰點數(shù)最低，誰領(lǐng)。
我點數(shù)最低。
姐姐用一次”舉報扣點”，把我名字從懲罰單上換了下來。
她寧愿讓我恨她，也不讓我跪在那塊冰涼的地磚上。
十二歲那年冬天，我被凍醒。
那年特別冷，窗戶上結(jié)的冰花幾天不化。
家里舍不得開暖氣，因為那也得拍。”今晚開兩小時空調(dià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