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吃頓飯，比上朝還復雜。
媽得請爺爺八遍，他才肯動筷。
少一遍不吃，語氣不對重來。
三十二年，沒人敢說個不字。
直到我媳婦進門。
她看了一眼涼透的菜，看了一眼請到第六遍快哭的媽。
起身，收碗。
我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這婚，怕是撐不過今晚。
第一章
我叫周遠，今年三十。
在我家，吃飯這件事，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別人家吃飯，菜端上桌，一聲喊，齊活了。
我家不行。
我家吃飯有規(guī)矩。
規(guī)矩的核心，是我爺爺。
準確地說，是請我爺爺吃飯這個流程。
流程如下：
菜做好，媽端上桌，擺好筷子。
然后媽走到爺爺房間門口。
第一遍：爸，吃飯了。
爺不動。
第二遍：爸，菜都好了，趁熱吃吧。
爺爺翻個報紙。
第三遍：爸，今天有您愛吃的***。
爺爺嗯一聲，不起身。
**遍到第六遍，語氣要一次比一次懇切，內(nèi)容要一次比一次具體。
第七遍，要帶上全家的名義：爸，大家都等著您呢。
第八遍，要走到跟前，彎腰，帶笑：爸，您看，都涼了。
然后爺爺才會放下報紙，慢悠悠起身，踱步到餐廳。
坐下。
端碗。
動筷。
全家這才敢吃。
八遍。一遍不能少。
你以為我在夸張？
我跟你說，我媽有一次嗓子發(fā)炎，請到第七遍聲音啞了，爺爺愣是沒起來。
我媽**金嗓子喉片，硬生生把第八遍補上了。
還有一次，我媽第五遍的時候語氣里帶了一絲不耐煩——就一絲，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那種。
爺爺當場把報紙一摔：不吃了。
那天晚上，菜全倒了。
我媽后來跟我爸哭了半宿。
我爸說了一句話：忍吧，他就這脾氣。
這句話，我聽了三十年。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我?guī)ь欏P回家。
顧錚是我媳婦。準確地說，那天還是準媳婦——我們領(lǐng)證前最后一頓家庭飯。
我提前跟她交代過：我爺有個習慣，吃飯前媽要多請幾次，你別覺得奇怪。
她當時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珍稀物種。
多請幾次是什么意思？
我說：就是……要請八遍。
她當時手里的咖啡差點噴出來：八遍？你們家是按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