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初年，世道混亂。
三省交界的雞鳴鎮(zhèn)地處偏僻，官府束手，兵匪橫行，是塊沒人管的夾縫之地。
三年前，鎮(zhèn)上陳家慘遭滅門。
當(dāng)?shù)剜l(xiāng)紳、民團團長劉業(yè)生為霸占陳家田地財物，故意扣上通匪的罪名，一把大火燒了陳家滿門，搶占了所有家產(chǎn)。
鎮(zhèn)上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卻沒人敢多說一句，全都閉口不言。
在外隱忍蟄伏的陳家遺孤陳清，學(xué)得一身本事和算計。
如今他重回雞鳴鎮(zhèn)，不打算硬碰硬，只想借著亂世局勢和人心弱點，一步步瓦解劉家勢力，為全家報仇，讓劉業(yè)生一行人付出代價......
第一卷 伏線
第一章 歸鎮(zhèn)
**十五年，立秋，陳清回到雞鳴鎮(zhèn)。
鎮(zhèn)口那棵古槐還在，比記憶中更粗了些，樹冠遮了大半條官道。
槐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看見陳清走過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又移開了。
外地人。
這鎮(zhèn)子偏，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張生面孔，但也不至于稀罕到要多看一眼的地步。
陳清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肩上挎著個藍布包袱，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沾滿了黃土。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走了很遠的路，也不急著趕到什么地方去。
進了鎮(zhèn)子，迎面就是劉家的糧店。
三間門面，門板上新刷了桐油，亮堂堂的。
門口支著兩口大鍋，熱氣騰騰地熬著粥。
幾個衣衫襤褸的婦人端著碗排隊，有個小孩趴在鍋沿邊上伸脖子看，被燒火的伙計呵斥了一聲。
陳清在糧店對面的墻根下站了一會兒。
他看見劉家的管家趙順從店里走出來，挺著個肚子，手里捻著兩個核桃，朝排隊的人吆喝：
“排好了排好了，今日劉老爺慈悲，每人多一勺。”
人群里有人小聲說了句“劉老爺菩薩心腸”，趙順聽見了，笑了一聲，轉(zhuǎn)回店里去了。
陳清移開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鎮(zhèn)子不大，一條青石板主街貫穿東西，兩旁是各式鋪子：
藥鋪、茶館、布莊、鐵匠鋪，還有一家賭坊，門板關(guān)著，但門縫里透出昏黃的燈光和隱約的人聲。
街面上人來人往，有人挑著擔(dān)子賣豆腐，有人蹲在自家門口剝豆子，幾個半大孩子追著一只瘸腿狗跑過去。
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陳清走到鎮(zhèn)東，那里有一座破廟，供的是哪路神仙已經(jīng)沒人說得清了，香火早就斷了。
廟門歪斜地掛著，門板上糊的紙被風(fēng)吹得嘩啦響。
陳清推門進去，院子里長滿了荒草，正殿里的神像缺了半個腦袋，身上落滿了灰。
他放下包袱，在角落里尋了一塊相對干凈的地方坐下。
目光掃過墻角，陳清思緒紛飛，心頭五味雜陳。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把包袱重新挎好，走出破廟，順手掩上了門。
黃昏時分，陳清在鎮(zhèn)口的粥攤上買了一碗面。
攤主是個瘦小的老漢，問他從哪兒來，陳清說從省城來，尋親的。
“尋親？”老漢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鎮(zhèn)上有你親戚？”
“姓陳，聽說搬走了，不知還在不在?！?br>老漢手里的勺子抖了一下。
面湯灑出來幾滴，落在灶臺上滋啦一聲響。
他沒接話，把面碗推過來，轉(zhuǎn)身去收拾碗筷了。
陳清低頭吃面，沒有再問。
他吃完面，把錢放在碗邊上，起身往回走。
經(jīng)過劉家糧店時，天已經(jīng)擦黑，粥鍋收了，門板也上了一半。
一個穿綢緞長衫的中年男人從店里走出來，手里端著個紫砂壺，站在臺階上望了望天色。
正是劉業(yè)生。
他看起來比三年前胖了些，下巴上的肉垂下來，但腰板挺得很直，目光沉穩(wěn)，掃過街面時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一個團丁跑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句什么，他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進去了。
團丁肩上背著一把長槍，槍柄上裹的紅綢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
陳清的目光落在槍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把漢陽造，槍托上有一個銅箍，銅箍上刻著一朵梅花。
那是他父親當(dāng)年從府城兵備道買回的那批火銃的標(biāo)記。
一共十二把，刻了梅花作私號，整個雞鳴鎮(zhèn)獨一份。
陳清收回目光，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側(cè)是高高的院墻，墻頭上爬滿了藤蔓。
他走到巷子盡頭，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