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第三份商鋪產(chǎn)權(quán)書遞給趙強時，我正在用濕紙巾擦手指上的蝦油。
金福樓的包廂里全是白酒味，大圓桌上剩著半盤紅燒肘子，湯汁凝在盤沿。公公和婆婆兩邊的親戚都伸長了脖子，盯著茶幾上那個牛皮紙袋。袋子里裝的是老家拆遷賠下來的三間臨街商鋪，紅章蓋得齊整，在燈下刺得人眼疼。
“沈靜啊，”丈夫趙文斌用胳膊碰了我一下，聲音壓得低，帶著警告，“給強子說句恭喜。你開那么多家超市，別在這時候擺臉色?！?br>我沒說話，把濕紙巾折成方塊，放在骨碟旁邊。
桌子對面的趙強小心捧著產(chǎn)權(quán)書，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謝謝爸，謝謝媽?！彼鸭埻鶓牙镆淮?，“我早說了，老趙家還是疼兒子的。以后我開店，肯定給你們長臉?！?br>婆婆笑得牙花都露了出來。
“大兒媳婦能掙錢，小兒子有福氣，這才叫一家人?！?br>趙文斌的二姑夾著一塊排骨，眼睛往我身上掃。
“這三間鋪子都給強子了？文斌家一點沒有？”
包廂一下靜了。
婆婆臉上的笑淡了些，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文斌有老婆養(yǎng)著，還缺這點？強子沒成事，我們老兩口不幫他，誰幫他？”
趙強立刻接話。
“嫂子一年給我媽交三十萬保險，開十幾家超市的人，還跟我爭三間小鋪子??？說出去讓人笑話?！?br>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已經(jīng)涼了，苦味貼著舌根往下沉。
這五年，公公心臟搭支架，婆婆住特需病房，趙強結(jié)婚買車，哪一筆不是我掏的錢。婆婆那份一年三十萬的高端醫(yī)療險，是我親手簽的字。她在醫(yī)院住單間，點名要進口藥，護士一天跑八趟，全靠那份保險撐著。
“我吃飽了?！蔽艺酒饋?，理了理外套下擺，“店里晚上盤賬，我先走?！?br>趙文斌臉色沉下去。
“沈靜，你別給我甩臉。今天爸媽分家產(chǎn)，你一個兒媳婦有什么不滿意？”
我看著他。
“我說不滿意了嗎？”
婆婆把筷子拍在桌上。
“沒不滿意就坐下。強子拿鋪子是我們老兩口的主意，你要是心里算計，就把這些年花的錢一筆一筆拿出來說?！?br>我走到婆婆身邊，替她把滑到腳邊的拐杖扶起來。
“媽，藥別忘了吃。保險卡在您包里，最近看病還方便。”
婆婆哼了一聲，沒接我的話。
“少拿保險嚇唬我。你嫁進趙家，給我們養(yǎng)老是應(yīng)該的?！?br>我點點頭，拿起包出了門。
金福樓外風(fēng)很硬，吹得我耳朵發(fā)疼。手機在包里震個不停，是趙家親戚群里發(fā)來的消息。
趙強發(fā)了一張產(chǎn)權(quán)書照片。
下面有人跟著起哄。
“強子出息了。”
“兒媳婦再能干也是外姓?！?br>“沈靜那么有錢，別跟老人計較?！?br>我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忽然笑了一下。
我打開通訊錄，撥通保險**人李成的電話。
“李哥，我公婆那份醫(yī)療險，明天起正式停保?！?br>電話那邊停了兩秒。
“沈總，老**下個月還約了復(fù)查，這份險一停，特需病房和進口藥都不能走報銷?！?br>“我知道?！?br>“趙家知道嗎？”
“他們今天剛教會我一件事。”我看著玻璃門里那桌人還在舉杯，“兒媳婦是外姓，外姓人的錢，沒資格一直往里填?！?br>我掛了電話。
包廂的門被服務(wù)員推開，婆婆的笑聲順著風(fēng)飄出來。
“強子，明天就去看裝修。媽給你出主意，開個煙酒行，穩(wěn)賺。”
我把手機放回包里，攔下一輛車。
車門合上時，趙文斌打來電話。
我沒接。
他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別鬧，回家再說。”
我盯著那四個字，回了一個字。
“好。”
趙文斌回到家時，我正在廚房擦灶臺。
他站在門口，把鑰匙往玄關(guān)柜上一扔。
“你今天什么意思？全家人都在，你轉(zhuǎn)身就走，讓爸媽怎么**？”
我把抹布洗干凈，擰干，掛回水池邊。
“他們上臺時問過我嗎？”
趙文斌皺眉。
“那是我爸**東西，他們想給誰就給誰。”
“我沒攔?！?br>“你沒攔，你掛臉給誰看？”他走近兩步，“強子沒本事，爸媽多照顧他一點正常。你這么能掙錢，開著連鎖超市，三間商鋪對你算什么？”
我打開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