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芳在臥室里喊："讓她走，鬧夠了就消停了。一個開超市的，能翻什么天？"
陳雨桐的超市開在鎮(zhèn)上最老的那條街，叫"百姓樂生活超市"，門面不大，兩百多平米，但位置好，是周圍三個小區(qū)出門第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接手這家超市的時候才二十四歲，剛嫁進劉家不到一年。當(dāng)時這還是一間快要倒閉的雜貨鋪，前任店主跑路了，房東急著止損，把轉(zhuǎn)讓費壓到了三萬塊。
那三萬塊是陳雨桐的全部嫁妝。
九年過去，這家超市從當(dāng)年的雜貨鋪變成了鎮(zhèn)上口碑最好的平價超市。每天客流量穩(wěn)定在三百人以上，逢年過節(jié)能翻一倍。陳雨桐一個人管采購、管賬目、管三個員工的排班，連貨架上商品的擺放順序她都要親手調(diào)。
"你能掙幾個錢？一個開小超市的。"這是劉桂芳最愛說的一句話。
每次家庭聚餐，劉桂芳都要拿兩個兒媳婦對比。雖然劉強還沒結(jié)婚，但他談了一年多的女朋友王麗，在市里一家地產(chǎn)公司做置業(yè)顧問，穿著打扮體面，說話好聽，每次來劉家都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
"你看看人家小麗，多知道心疼長輩。再看看你，就知道守著那個破店。"
陳雨桐聽了九年。
她不是沒反駁過。剛結(jié)婚頭兩年她還會頂嘴，但每次頂嘴的結(jié)果就是劉志遠(yuǎn)沉著臉不理她三天，然后劉桂芳在親戚面前哭訴"大兒媳婦不孝順"。
后來她不說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超市和女兒身上。
女兒劉小暖今年六歲，出生時就查出先天性心臟病。醫(yī)生說必須在七歲之前做手術(shù)，拖不得。陳雨桐從小暖一歲起就開始攢錢，每個月雷打不動往那張卡里存一筆。六年了，終于攢夠了八十萬。
就在上周，她跟市里那家心臟外科最好的醫(yī)院約好了手術(shù)時間。下個月十二號。一切都安排好了。
直到今天下午，她接到銀行的短信提醒：尾號3376的賬戶轉(zhuǎn)出金額80萬元。
她當(dāng)時正在超市里給一箱蘋果貼價簽?？吹侥菞l短信的時候，手里的蘋果掉在地上，滾到了貨架底下。
那天晚上回到家，陳雨桐坐在女兒床邊。
小暖已經(jīng)睡著了，嘴唇顏色比正常孩子淡一些，呼吸時胸口起伏的幅度有點大。陳雨桐把被子給她掖好，手指碰到孩子額頭的時候，輕得像怕把她弄碎。
趙敏的電話在這時候打進來。
趙敏是陳雨桐的高中同學(xué)，在鎮(zhèn)上開了一家小飯館，嘴毒心熱，是陳雨桐為數(shù)不多說得上話的人。
"我跟你說，你今天必須報警。"趙敏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八十萬，那是你自己掙的錢，存在你名下的卡里，她拿走就是偷。就算她是你婆婆也是偷。"
"我知道。"陳雨桐聲音很輕。
"你知道你還不動？你等什么？等小暖病情惡化？"
"我沒等。我在想怎么辦最有效。"
趙敏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打算怎么做？"
陳雨桐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另一句話："敏姐，幫我查一件事。劉強那輛車是在哪家車行買的。"
"你查這個干什么？"
"你幫我查就行。"
趙敏沒再多問："行，我明天一早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陳雨桐在女兒床邊坐了很久。樓下客廳里傳來劉志遠(yuǎn)和劉桂芳低聲說話的動靜，隱約能聽到"別理她""過兩天就消氣了"之類的話。
陳雨桐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銀行的那條短信。八十萬。精確到分。
她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停了幾秒，又把手機鎖屏放回床頭柜。
不是現(xiàn)在。
第三天一早，劉強帶著女朋友王麗來了劉家。
陳雨桐正在廚房給小暖熱牛奶。她聽見門口的動靜，聽見王麗踩著高跟鞋的聲音，聽見劉桂芳中氣十足的笑聲。
"來了來了，快進來坐。小麗你越來越漂亮了。"
"媽，給您買了兩盒阿膠，這個牌子最好的，您一定按時吃。"王麗的聲音甜得像加了三勺糖。
"哎喲，你這孩子就是會疼人。"劉桂芳的聲音高了八度，"不像有些人，嫁進來九年了，連盒營養(yǎng)品都舍不得買。"
陳雨桐把牛奶倒進小暖的杯子里，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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