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讓人拿這種東西來喂我。”
顧小滿氣得把勺子砸在我輪椅上。
“你不配吃我爸做的飯?！?br>顧延伸手按住她。
“小滿，算了。”
許蔓用紙巾擦鞋，低聲勸。
“姜女士現(xiàn)在情緒不穩(wěn)，別讓她影響拍攝。顧先生，你去攤位做一籠包子吧，拍你真實生活更有感染力?！?br>顧延點頭。
“好。”
他推著我往外走。
我忽然問。
“你的攤位，還叫梨記嗎？”
顧延的手在輪椅把上停了一下。
顧小滿立刻搶答。
“早改了，現(xiàn)在叫延蔓早點?！?br>她說完，像故意扎我。
“許阿姨幫了我們那么多，名字里帶她一個字怎么了？”
我看向顧延。
“我的飯館賣了，名字也給她了？”
顧延低聲說。
“梨梨，梨記這個名字在省城被人罵臟了。我只是想重新開始。”
許蔓輕輕嘆了一口氣。
“姜女士，你別誤會。是街坊們覺得顧先生和我這些年一起照顧小滿，名字這樣叫親切?！?br>我笑了一聲。
“真親切?！?br>顧小滿咬牙。
“你陰陽怪氣給誰看？許阿姨比你像我媽。”
這句話一落，顧延沒有訓(xùn)她。
他只是推著輪椅繼續(xù)往前。
醫(yī)院門口風(fēng)大，我被吹得咳了兩聲。
顧延低頭替我掖毯子。
他的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舊燙疤。
六年前，糧倉出事前一晚，我在后廚看見的也是這道疤。
那晚有人從我身后捂住我的口鼻，我聞到一股焦糖糊味。
顧延最恨糖糊在鍋里。
因為他手上那道疤，就是小時候熬糖留下的。
延蔓早點攤就在醫(yī)院斜對面。
攤子前圍滿了人。
紅紙黑字貼著顧延的事跡，什么六年不離不棄，什么一碗粥守一生。
許蔓讓攝影師先拍招牌。
顧小滿站在蒸籠旁，熟練地給客人夾包子。
有人見我被推來，立刻往旁邊躲。
“就是她啊？”
“看著挺清秀，沒想到那么臟?！?br>“顧老板命苦。”
顧延系上圍裙，對我說。
“梨梨，攤位小，你坐這兒別動，別燙著?！?br>我看著案板。
面團揉得太死，邊上有硬皮。
顧延從前最厭惡這種面。
他對學(xué)徒說，做吃食的人要先敬手里的東西。
現(xiàn)在他把一團死面拍成包子皮，像拍一塊舊抹布。
許蔓把話筒遞過去。
“顧先生，聽說你當(dāng)年為了給姜女士治病，把她在省城的飯館低價賣了。你后悔嗎？”
顧延手上搟皮不停。
“不后悔。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就沒了?！?br>“那你有沒有怨過她？”
“怨過?！?br>他苦笑了一下。
“看見女兒被人罵，看見她躺在床上怎么叫都不醒，我也怨。可她是我妻子?！?br>旁邊買包子的阿姨抹起眼淚。
“好男人啊?！?br>我開口。
“我的飯館賣給誰了？”
顧延手里的搟面杖滾到地上。
許蔓很快接上。
“姜女士，你現(xiàn)在問這些，是想追究顧先生花了你的錢嗎？救命的錢，不能算這么細吧?！?br>“賣給誰了？”
顧小滿把夾子一摔。
“你還有臉問？賣了你的破店才夠給你交住院費。你以為你這六年躺著不花錢？”
“賣契在哪？”
顧延彎腰撿起搟面杖，用圍裙擦了擦。
“梨梨，過去太久，東西早丟了。”
我看著他用圍裙擦木頭，忽然覺得好笑。
從前客人掉了一根筷子，他都要換新的。
現(xiàn)在他敢當(dāng)著鏡頭拿臟圍裙擦搟面杖。
鏡頭前的好丈夫，連一籠干凈包子都做不出來。
排隊的人里，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盯著案板，皺了皺眉。
“顧老板，你這搟面杖剛掉地上?！?br>顧延笑著說。
“我馬上洗?！?br>許蔓趕緊示意攝影師別拍。
顧小滿瞪那個男人。
“我爸忙了一早上，掉一下怎么了？你不吃可以走?！?br>灰夾克沒走。
他看向我。
“你是姜梨？”
顧延立刻擋住他的視線。
“這位大哥，買包子嗎？”
灰夾克說。
“我以前在省城春和飯店吃過你做的蟹粉包?！?br>顧小滿嗤了一聲。
“她現(xiàn)在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還蟹粉包。你認錯人了吧?！?br>我問灰夾克。
“你吃的那一籠，皮是不是偏厚？”
他愣了。
“對。當(dāng)時我還說味道好，就是皮厚。你出來賠了我一碗湯?！?br>我點頭。
“那天學(xué)徒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