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時候，陸沉淵已經坐在里面了。
第一眼——瘦。
不是那種清瘦好看的瘦，是病態(tài)的蒼白單薄。淺灰色的毛衣松垮垮掛在身上，像一件尺碼不對的衣服。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很黑很安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蘇小姐，你好?！?br>聲音很淡，溫和的，沒什么存在感。
我坐下來，打量他。
手指修長但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凈。桌上放著一杯溫水，不是茶——大概是身體原因不能喝茶。
“陸先生，介紹人應該跟你說過我的情況了吧?！蔽议_門見山，“我剛離婚，凈身出戶，什么都沒有?！?br>他點頭：“知道的?！?br>“不介意？”
他想了想，認真回答：“不介意?！?br>我等著他追問離婚原因，但他沒有。
沉默了幾秒，他說：“蘇小姐想吃什么點心？這家的桂花糕不錯?！?br>就這樣？
不問我為什么離婚，不問**是誰，不打聽八卦，只問我想吃什么？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
“那來一份桂花糕吧?！?br>他招手叫服務員，聲音不大，動作也輕，存在感低到幾乎可以忽略。
但我注意到，他點單的時候，順便幫我點了一杯紅棗茶——“三月天還冷，紅棗茶暖胃?！?br>很小的細節(jié)。
顧景琛三年來從沒幫我點過一杯暖胃的茶。
那頓茶喝了大概四十分鐘，他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
不炫耀，不賣慘，不追問我的隱私。
臨走時，他站起來送我到門口，我才發(fā)現(xiàn)他比我高了大半個頭。只是太瘦了，穿著寬松衣服看不出身量。
“蘇小姐，如果你覺得合適的話，我們可以再見面。”
“如果我說合適呢？”
他微笑了一下，很淡的弧度：“那我很高興。”
第二次見面，我去了他的藥店。
很小，夾在一條老巷子里，兩扇木門，一個舊招牌——“沉淵堂”。
里面藥柜滿當，空氣里都是中藥的苦澀氣味。他穿著一件洗舊了的白襯衫，站在柜臺后面給一位老太抓藥。
“陸醫(yī)生，上次你開的方子管用，我老頭子夜里不咳了?！?br>“那就好，這次減了兩味藥，吃完再來復診。”
老**走后，他看見我站在門口，有些意外。
“來了？里面坐。”
我坐在柜臺旁的木椅上，看他把散落的藥材一味一味歸位。動作慢條斯理，不像在工作，倒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手藝活。
“你學過醫(yī)？”
“算自學吧。身體從小不好，吃的藥比飯多，后來索性自己研究?！?br>“那你這藥店……能養(yǎng)活自己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神色坦然。
“剛好夠生活。不算富裕，但餓不著?！?br>我低頭笑了一下。
這人也太實誠了。
擱在顧景琛那種圈子里，有錢的都把自己包裝得更有錢，沒錢的也要死撐排場。而陸沉淵，窮就窮了，明白告訴你——就這條件，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陸沉淵，我有個問題?！?br>“你問?！?br>“你為什么愿意和我相親？你應該知道，整個城市都在說我是被顧景琛掃地出門的棄婦?！?br>他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身正對著我。
“別人怎么說，跟我沒關系。我只看我自己眼前的人?！?br>“你眼前看到了什么？”
“一個被虧欠了很久的姑娘?！?br>我攥緊了放在膝上的手。
這種話——顧景琛三年都沒說過。
消息傳得很快。
蘇晚剛離婚就相親了，對象是個開藥店的窮小子。
我表姐蘇雅第一個跑來興師問罪。
“蘇晚，你瘋了？一個賣藥的你也看得上？人家顧景琛好歹身價幾個億，你現(xiàn)在去找個連房子都沒有的？腦子被門夾了？”
我往杯子里加了塊糖。
“表姐，你上次管我叫什么來著？嫁入豪門的金絲雀？現(xiàn)在我不當金絲雀了，你又急了？”
“我這是為你好！”蘇雅壓低聲音，“你知道外面怎么說你嗎？說你是從龍床掉到地上，找了個病秧子湊合。顧景琛那邊更過分，昨天在商會聚餐上，當著幾十號人的面——”
“他說什么了？”
蘇雅猶豫了一秒：“他說……蘇晚離開我只配找個半死不活的來搭伙過日子?！?br>我笑了。
“他愛怎么說。”
“你就不氣？”
“氣什么？跟一個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