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溫柔得能掐出水的聲音問哥哥。
“小旭，餓不餓？我們先去吃飯好不好？”
“冷不冷？媽媽把空調開大一點。”
“回家就好了，都過去了，以后有媽媽在?！?br>哥哥的回應很少，大多是“嗯”或者“不餓”。
他的視線，時不時會通過后視鏡，和我對上。
他的眼神在說：忍著。
我懂。
從三年前我們一起被塞進那輛破面包車開始，我就學會了讀懂他的眼神。
車開了很久，進了一個很漂亮的小區(qū)。
綠樹，噴泉，干凈得不像話。
我們的“新家”在十七樓。
門一打開，一個巨大的客廳出現(xiàn)在眼前。
白色的沙發(fā)，黑色的電視，一塵不染的玻璃茶幾。
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
這里不像家，像電視里賣的樣板間。
一個陌生的阿姨從廚房走出來，圍著圍裙，一臉笑意。
“宋姐，孩子們接回來啦？”
我媽臉上立刻堆起完美的笑容，那種我在警局沒見過的，屬于“母親”的笑容。
“是啊，張嫂，辛苦你了。這是我兒子，陳旭?！?br>她把哥哥拉到身前，無比驕傲地介紹。
張嫂的目光越過哥哥，落在我身上，有些好奇。
“那這個是……”
我**笑容僵硬了一瞬，快得幾乎抓不住。
她淡淡地說：“哦，那個也是?！?br>說完，她拉著哥哥走向沙發(fā)，好像我只是一件從警局順便帶回來的行李。
“小旭，快坐，累壞了吧？張嫂給你燉了雞湯，都是你小時候愛喝的?！?br>她脫下哥哥臟兮兮的外套，扔在一邊，好像那是什么污染物。
然后，她看見了我腳上的鞋。
那是一雙破舊的帆布鞋，鞋底沾滿了泥。
我在干凈的地板上，留下了兩個灰色的腳印。
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那眼神，和在警局里一模一樣。
厭惡，冰冷。
她沒有對我說話，而是對張嫂說：“張嫂，帶她去洗一下?！?br>又是“她”。
“然后把她的房間收拾一下?！?br>張嫂愣了一下，“哪個房間？”
我媽指了指走廊盡頭，陽臺旁邊的那扇小門。
“就那間儲物間吧，里面那張舊的折疊床還能用?！?br>儲物間。
我的心，又被**了一下。
張嫂的表情有些為難，但沒說什么，只是走過來，對我露出一個還算溫和的笑。
“孩子，跟我來吧?！?br>我跟著她走。
路過客廳，我看見哥哥坐在沙發(fā)上，雙手緊緊握拳。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有發(fā)出聲音。
我讀懂了。
哥哥讓我別怕。
我怎么可能不怕。
儲物間很小，堆滿了舊報紙和各種雜物。
一張小小的折疊床靠墻放著，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被褥。
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通往陽臺的磨砂玻璃門，透進一點昏暗的光。
這就是我的房間。
張嫂幫我把雜物挪開一點，嘆了口氣。
“你先洗個澡吧，浴室在那邊。換的衣服……我等下找找看有沒有?！?br>我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這是我回到這個“家”之后，說的第一句話。
洗完澡出來，張嫂遞給我一套衣服。
很大，像是成年人的舊睡衣，袖子長了一大截。
我換上衣服，走到客廳。
飯菜已經(jīng)擺好了。
四菜一湯，很豐盛。
我媽正把一塊雞腿夾到哥哥碗里。
“小旭，多吃點，看你瘦的。”
哥哥沒動筷子，他看著我。
我媽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見我，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她沒說話，只是朝餐桌偏了一下頭。
那意思很明顯：過來吃飯。
我拉開椅子，準備坐下。
“等等。”她突然開口。
我停住動作。
她從廚房拿出一個小碗，夾了一些青菜，又盛了半碗米飯。
然后，她把那個小碗放到我面前。
“你的，在廚房吃?！?br>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哥哥猛地站起來：“媽！”
“坐下！”我**聲音陡然拔高，厲聲喝道，“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哥哥的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她。
我媽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餐廳里的氣氛，比儲物間的空氣還要壓抑。
我端起那個小碗，碗還是溫的。
我對著哥哥，輕輕搖了搖頭。
然后，我轉身，一個人走進廚房。
廚房很大，也很亮。
我靠著冰冷的琉璃臺，聽著外面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