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他松開了拐杖。
那根拐杖"哐當(dāng)"倒在地上，沒人敢去撿。
老人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步子不穩(wěn)，身旁的中年男人想攙他，被一把甩開。
他走到我面前，混濁的眼死盯著我的臉。
"像……"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像你祖母年輕時候。"
然后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碰了碰我的臉。
"回來了……回來了……"
他沒哭。
但他身后那幾個衣著錦貴的人，全都紅了眼眶。
我喊不出"祖父"兩個字。
十八年的空白太長了。
但我的眼眶很熱。
"我回來了。"我說。
老人的手猛地攥緊了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當(dāng)天夜里，整座太傅府燈火通明。
祖父——沈淵，坐在主位上，一道一道地下令。
"明日將昭寧的名字重新錄入族譜，排序嫡長孫女。"
"知會禮部，補辦認親大宴。三日后，請?zhí)l(fā)遍京中四品以上官員。"
"另——"
他頓了頓，目光冷了下來。
"查顧家。查他祖上三代的舊賬。"
坐在下首的大伯沈恪開口："父親，是否太急了些？顧衍之畢竟是從四品——"
"從四品？"沈淵冷笑，將茶盞擱在桌上，"我的孫女在他家受了三年委屈。他配嗎？"
滿室寂靜。
沒人再開口。
我坐在角落里，端著一碗燕窩，突然覺得很不真實。
三天前我還在顧府后院那間冷清的院子里，一個人用飯。
三天后我坐在太傅府的正堂，滿桌珍饈，滿室燈火。
變化來得太快。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從今天起，顧衍之再也動不了我一根頭發(fā)。
而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第三章
三日后，認親宴。
太傅府正門大開。
京中四品以上官員，來了九成。
不，應(yīng)該說，連三品的都來了。
馬車從朱雀大街排到了東市口，比上次宰輔大壽還熱鬧。
我換了身沈家準備的衣裳。
銀紅對襟長衫，翠玉步搖，腕上一對羊脂白玉鐲——這是祖母的遺物，祖父親手給我戴上的。
宴上觥籌交錯，恭維聲不斷。
"太傅好福氣啊，孫女如此出眾——"
"沈大小姐端莊大方，一看便是名門貴女——"
我坐在祖父身側(cè)，含笑應(yīng)對。
場面話我聽了一耳朵，直到一個名字傳入耳中。
"顧侍郎到——"
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端茶的手頓住了。
他來了？
他居然來了。
祖父面色不變，只是擱下茶盞的動作重了幾分。
顧衍之穿著一身玄色官服，腰懸玉帶，步伐依舊沉穩(wěn)。
但我看見他的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走到堂中，先朝祖父行禮。
"下官顧衍之，賀太傅尋回千金。"
他的聲音還是那副溫潤模樣。
好像三天前和離的不是他。好像那個客氣得像送走陌生人的男人不是他。
祖父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像刀，把顧衍之的從容一層剝開。
半晌，祖父才"嗯"了一聲。
淡得不能再淡。
連個"請坐"都沒有。
全場的目光都在這兩個人之間轉(zhuǎn)。
顧衍之的耳根泛紅了。
他最好面子。這一聲不冷不熱的"嗯"，比當(dāng)眾掌摑還讓他難堪。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我。
四目相對。
我看見他眼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震驚、后悔、還是不甘？
我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我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然后移開了視線。
就好像——他只是在場賓客中，最無關(guān)緊要的那一個。
這一刻，顧衍之的脊背僵住了。
宴后。
我在后花園的回廊散步，身后跟著兩個丫鬟。
拐角處，一個人影擋住了去路。
顧衍之。
他不知道在這兒等了多久。
"昭寧。"他喊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我停住腳步，語氣平淡："顧大人有何貴干？"
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你為何……不早說？"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說什么？說我是沈家的人？"
"三年里，你何時給過我開口的機會？"
他沉默了。
"顧大人，"我后退一步，"和離書上****寫得清楚。你我再無瓜葛。"
轉(zhuǎn)身就走。
"昭寧！"他的聲音追上來，帶著壓抑的急切，"阿鳶她……她這幾日一直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