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軒帶著化妝師上門。
我一夜沒睡。
客廳里，趙建成的遺像擺在桌上，玻璃角已經裂了。
趙軒滿臉喜氣，把一條紅色緊身裙扔到我懷里。
“換上?！?br>“**說了，今天領證，你穿喜慶點?！?br>我沒有動。
他立刻放軟聲音。
“媽，我知道你委屈?！?br>“可你想想，等你住進江景大平層，誰還敢瞧不起你？”
“我這也是幫你翻身?！?br>我抬頭看他。
“趙軒，**手術那五十萬，真是你偷的？”
屋里安靜下來。
化妝師尷尬地站在一旁。
趙軒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幾秒后，他煩躁地踹翻椅子。
“是我拿的，又怎么樣？”
我眼前發(fā)黑，扶住桌沿才站穩(wěn)。
“**是因為沒錢手術才走的?！?br>“你知道嗎？”
趙軒不耐煩地抓了把頭發(fā)。
“我知道！”
“可他本來就病得要死了，那五十萬給他續(xù)半年命有什么用？”
“我要是翻本了，咱們全家都能翻身！”
他說得理直氣壯。
“他當爹的，為兒子犧牲一下怎么了？”
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化妝師嚇得捂住嘴。
趙軒偏過臉，緩緩轉回來，眼神陰狠。
“江晚檸，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遺像，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
趙建成的照片掉出來，被他的鞋底踩住。
我撲過去想撿。
他卻踩得更重。
“別裝深情了！”
“他死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們要是真疼我，當年就該多賺點錢，給我買房買車，讓我娶有錢人家的女兒！”
“我欠債，都是你們沒本事逼的！”
“今天用你這副身體還債，是你該還我的！”
我盯著地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趙建成還在笑。
他到死都以為，自己那個兒子只是貪玩，只要好好教，總會改。
原來趙軒腳下那條路，從一開始就是往爛泥里去的。
門口傳來腳步聲。
大伯母拎著紅棗桂圓進門，像真來送嫁。
“晚檸，別鬧了?！?br>“女人命苦，可孩子不能不管?！?br>“你現在怨小軒，將來老了，還不是要靠他摔盆養(yǎng)老？”
二叔跟在后面，語氣更硬。
“快換衣服?！?br>“李老板給趙家這么大的臉，你別拖著讓人看笑話?！?br>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一個說我命苦，一個說我該認。
趙軒又紅了眼。
“媽，我真的沒辦法?！?br>“你就當最后幫我一次?！?br>我看著滿屋子人，忽然覺得很安靜。
我彎腰，撿起趙建成的照片，一點點擦干凈上面的灰。
然后，我換上那條紅裙。
趙軒明顯松了口氣，立刻笑起來。
“這就對了?！?br>“媽，你早聽話，咱娘倆何必鬧成這樣？”
出門前，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發(fā)來一條短信。
“別怕，往前走?！?br>沒有署名。
可我看著那幾個字，心口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
很多年前，也有人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對我說過這句話。
那時他還是個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得滿身是傷的少年。
我把一串廉價木珠塞給他，告訴他：
“別怕，往前走?！?br>后來，他消失了。
我也嫁了人。
二十年過去，我以為那只是舊夢。
趙軒不耐煩地催我。
“看什么呢？快點！”
我收起手機。
沒有說話。
今天民政局門口，等著我的，也許不止一個深淵。